江屿川看着她。
“回去登记一项,开锁。”
叶小鹿把锁取下来。
“那您得给我涨工资。”
库房门推开。
一股化肥味扑出来。
五十袋。
整整齐齐码在墙边。
袋口没破,封皮也干净。
叶小鹿走过去,一袋一袋看批次。
“全是春化七二。”
江屿川已经走到角落木桌边。
桌上有烟灰,抽屉半卡着。
他拉开抽屉,里面没账本,只有几个压扁的香烟盒。
他拿起一个翻过来。
背面写着字。
老马,二十袋,预收一百二。
刘二,十五袋,欠四十。
周,六成。
江屿川把香烟盒递给叶小鹿。
叶小鹿接过来,手指停住。
“真账写烟盒背面。”
她冷笑一声。
“牛大根挺会省纸。”
江屿川把几张烟盒背面全收好。
“有货,有录音,有黑账。”
叶小鹿从帆布兜里把那台小收录机抱出来,拨了一下倒带键。
磁带咔哒轻响,转了几圈。
她又按下播放键。
牛大根那句“周主任那边已经摆平了”从里面传出来。
江屿川的手顿住。
叶小鹿赶紧按停。
“声音小点。”
江屿川看着她怀里的小收录机。
“这也是你兜里的破烂?”
叶小鹿把收录机重新裹进旧布里,塞回帆布兜,脸不红心不跳。
“废品站淘来的洋玩意儿,上回收拾马干事用过一次,没坏,今天算是二次上岗。”
江屿川看她一眼。
“准备得挺全。”
叶小鹿拍了拍帆布兜,大言不惭。
“常规操作。”
江屿川没再追问。
外头忽然响起脚步声。
“队长说了,先搬二十袋!”
“快点,马车在后头等着!”
叶小鹿把香烟盒往怀里一塞。
“来得正好。”
江屿川拉住她胳膊。
“你想干什么?”
叶小鹿抬手指了指库房里那排化肥。
“人赃并获,还差个当场。”
外头锁链响了两下。
有人骂。
“锁咋开了?”
叶小鹿把大门往里一拉,站在门后。
江屿川按住她肩膀,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门被推开。
牛大根拎着马灯走进来。
灯光一照,正照到江屿川那张沾了泥的脸。
牛大根先是一愣,随即暴跳。
“你们咋出来的!”
叶小鹿从江屿川身后探出头。
“牛队长,你这柴房不结实啊。”
牛大根脸色变了。
“抓住他们!”
牛大根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
“抓住他们!”
两个民兵先冲进来,手里的木棍照着江屿川肩膀砸。
叶小鹿往后退半步,手探进帆布兜。
指尖碰到冰凉的罐身,她反倒稳了。
你们要玩横的,那就别怪她不讲礼貌。
牛大根拎着铁锹,往库房门槛上一踩。
“把这俩盲流抓了!”
他嗓门震得库房土墙掉灰。
“男的打断腿,女的绑后山!”
叶小鹿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人是真烂。
贪化肥还不够,连灭口都说得这么顺嘴。
江屿川站在她前头,肩背挡得严严实实。
他把那件破大褂往旁边一拨,声音冷下来。
“你动一下试试。”
牛大根被他这话激得脸一黑。
“你算哪根葱?敢在青山公社跟我摆谱?”
叶小鹿压着声音。
“江县长,让开点。”
江屿川没动。
叶小鹿抬手戳了戳他后腰。
“我不用躲。”
江屿川侧过半步。
牛大根一看,以为他们怕了,举起铁锹就往江屿川脑袋砸。
“给我往死里打!”
铁锹带着风声下来。
叶小鹿脸色一变。
下一刻,江屿川抬手扣住木柄,手腕一拧。
牛大根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栽。
“撒手!”
牛大根涨红了脸,拼命往回夺。
江屿川脚下没挪,只冷声开口。
“叶小鹿。”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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