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一散,那几个人果然凑了过来。
“叶文员,忙呢?”
叶小鹿合上本子。
“刚忙完。”
一个女干事笑得热络,语气比刚才开会时甜了不少。
“你这字写得真好,怪不得县长看重。”
旁边一个男干事也跟着往前挪了半步。
他从兜里摸出两张粮票,动作很快,悄悄往叶小鹿本子底下塞。
“以后复核材料,还得麻烦你多提醒。”
叶小鹿手一抽,本子挪开。
两张粮票轻飘飘落在桌面上。
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叶小鹿看了粮票一眼,又抬头看那男干事。
“同志,你手滑了。”
男干事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我就是顺手……”
“票掉了,捡回去。”
叶小鹿把笔帽盖上,语气压得很稳。
“我的提醒不要粮票。”
女干事赶紧出来打圆场。
“叶文员脾气直,咱们也是好意。”
叶小鹿站起来,把本子往怀里一夹。
“好意就把材料写清楚。”
她扫了几个人一眼。
“别让我猜。”
几个人脸上挂不住,又不敢翻脸。
刚才周海全才被纪检带走,谁这会儿敢跟叶小鹿硬碰硬?
那不是头铁,是找不痛快。
他们只能讪讪散开。
江进步抱着一摞文件过来,压低声音。
“叶文员,你现在可威风了。”
叶小鹿瞥他一眼。
“威风啥?还在上班呢。”
回到县长办公室,江屿川已经坐在桌后。
桌上的文件分成几摞,最上面压着刚才会议的通报。
叶小鹿把会议记录放到他面前。
“县长,记录整理好了。”
江屿川翻了两页。
“字没歪。”
叶小鹿手指停了一下。
昨晚那只手套的事,被他一句话提了起来。
她从兜里摸出手套,放到他桌上。
“还您。”
江屿川看了一眼。
“另一只呢?”
叶小鹿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来,也放上去。
“昨晚借用完毕。”
江屿川没收。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墨水,推到她桌边。
玻璃瓶不大,里头的墨黑亮。
叶小鹿低头看了一眼。
“特供的?”
“嗯。”
“给我?”
“县长办公室记录文员,字不能断墨。”
叶小鹿拿起墨水瓶,指尖在瓶口转了一下。
心里那点别扭,像被热水泡过,慢慢散了。
她清了清嗓子。
“谢谢县长。”
江屿川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明天跟我去青山公社。”
叶小鹿动作一停。
“又下乡?”
“青山公社的工分账,和化肥账对不上。”
江进步刚进门,听见这句,脚下一顿。
“县长,我也去吗?”
江屿川抬头。
“你留下,把政府办积压文件盯住。”
江进步的脸一下苦了。
“啊?”
叶小鹿拧开墨水瓶,蘸了蘸笔尖。
“江秘书,好好看家。”
江进步捂着胸口。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还挺扎心。
第二天清晨,叶小鹿背着帆布兜进县长办公室时,江屿川正坐在桌后看内参。
窗户开了半扇,冷风往屋里钻。
他合上报纸,抬手扣好钢笔帽。
“来了。”
叶小鹿把帆布兜往椅背上一挂。
“县长,青山公社今天什么时候去?”
“现在去。”
江屿川起身,拿起椅背上的灰中山装穿好,又罩上旧大衣。
“空白记录本带两本。”
叶小鹿从抽屉里抽出本子。
“化肥底账,工分账,副业账,都查?”
“先查化肥。”
江屿川把内参压到文件下面。
“账不怕多,怕有人提前收拾干净。”
叶小鹿把本子塞进帆布兜。
“那咱们得快点。”
话音刚落,江进步从外头跑进来,气也没喘匀。
“县长。”
他扶着门框,脸上有点挂不住。
“吉普车昨晚送机修厂了。”
叶小鹿抬头。
“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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