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已经想明白了。”
叶小鹿吸了口冷气。
“我以前以为,只要抓住人,就算赢。”
江屿川放慢脚步。
“机关里,锋芒要藏在规矩后头。”
叶小鹿看他。
“藏起来还叫锋芒?”
“藏起来,才扎得准。”
叶小鹿没接话。
她心里有点闷,也有点热。
被人教训不好受。
可被人托住,又不是那么难受。
快到政府大院时,江屿川把自己的手套递过来。
“手冻红了。”
叶小鹿没接。
“县长,您这是关心下属?”
“怕你明天字写歪。”
叶小鹿接过手套,套上一只,又把另一只还给他。
“一人一只,公平。”
江屿川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套,没推回去。
第二天清晨。
政府办走廊上,周海全端着茶缸,哼着小曲往县长办公室走。
他刚推开门,茶缸盖子就磕在门框上。
屋里坐着两名纪检干部。
桌上摆着封存清单和一摞盖了红章的笔录。
周海全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周海全同志。”
纪检干部站起来。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海全往后退。
“你们什么意思?”
江进步从旁边探出头。
“周主任,您别退了,后头是墙。”
周海全猛地扭头。
“江进步!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叶小鹿抱着会议记录本进门。
“周主任早。”
周海全看见她,整个人都绷起来。
“是你!”
叶小鹿把本子放下。
“不是我,是七十袋化肥。”
周海全咬牙。
“你个扫把星!”
会议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端着搪瓷缸不敢喝,有人夹着文件僵在原地。
叶小鹿坐到靠边的位置,抬头看他。
“周主任,算盘珠子比人心干净。”
她把钢笔摆正。
“您去里头慢慢反省,别怪珠子不讲情面。”
周海全气得脸皮抽动。
“叶小鹿,你别得意!”
纪检干部一左一右架住他。
“走。”
周海全挣了一下。
“我自己会走!”
他路过叶小鹿身边时,还想甩话。
叶小鹿翻开本子。
“您省点力气,笔录还长。”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江屿川进来时,屋里立刻安静。
他坐到主位,把文件放下。
“开会。”
所有人坐直。
江屿川翻开通报。
“政府办代理主任周海全,伙同农具门市、供销社相关人员,虚报春耕化肥损耗,藏匿国家物资,准备倒卖牟利。”
没人敢动。
江屿川继续。
“吴海民停职检查期间,查出另有拖延公文、刁难基层、私自压件问题,并入核查。”
前排几个老干事脸都变了。
叶小鹿低头记录,笔尖刷刷走。
江屿川放下通报。
“机关不是养老的炕头。”
底下更静。
“文件积压,账目混乱,科室推诿,谁都觉得不是自己的事。”
他抬手点名。
“人事科,三天内把去年所有招工招干材料整理清楚,交县长办公室复核。”
人事科干事立刻站起来。
“是。”
“财务后勤,所有公物借用台账重新登记。”
瘦老头脸皮一抖。
“是。”
“档案室,封存目录重新编号,缺页补说明,经手人签字。”
档案室的人赶紧点头。
“明白。”
江屿川看向全场。
“以后谁再拿流程当绊脚石,谁就自己挪位置。”
没人敢接话。
叶小鹿写到这里,手腕有点酸。
她抬头活动了一下,正好看见几个平时鼻孔朝天的干事往她这边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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