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川放下笔。
“哪一笔?”
“化肥入库损耗。”
叶小鹿把账本推过去一点。
“县里调拨出去是一千二百袋。”
“红旗,青山,前进三个公社回执合计一千一百三十袋。”
“账上写途中破袋损耗七十袋。”
江进步皱眉。
“七十袋?那也太多了。”
叶小鹿点着补记账。
“但供销社仓库补记里,又写这七十袋按残肥折价处理,卖给了农具门市。”
江进步更糊涂了。
“化肥卖农具门市干啥?”
叶小鹿把最后一本账翻到夹着纸条的地方。
“问题就在这。”
“农具门市没有入账。”
“供销社有出账。”
“县里账上按损耗报销。”
江进步拍了下脑门。
“这不就是一袋化肥吃两头钱?”
叶小鹿看了他一眼。
“江秘书不憨啊。”
江进步立刻憨笑。
“我平时就是看着憨。”
江屿川拿起演算纸。
“亏空多少?”
叶小鹿把最后一串数字写完。
“按当年配价算,七十袋化肥,外加三年重复损耗补贴。”
“合计四百八十六块五毛。”
江进步倒吸一口凉气。
“这够一个工人一年多工资了。”
叶小鹿把演算纸摊平,用镇纸压住。
“这还只是账面能抓住的。”
“三年春耕,每年都这么玩,底下社员少拿多少化肥,地里少出多少粮食,谁来补?”
三点差五分,县长办公室里只叶小鹿用笔在纸上的算账声。
叶小鹿把最后一张演算纸压平,红铅笔在四百八十六块五毛下面重重划了两道。
江进步站在旁边,脖子伸得老长。
“叶文员,这数真没错?”
“你要是不信,你用算盘拨一遍。”
江进步赶紧摆手。
“别,我拨完天都黑了。”
江屿川坐在大桌后,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
“证据链够吗?”
叶小鹿把几本账分成三摞。
“县里调拨账一摞,供销社补记一摞,农具门市空账一摞。”
她拿红铅笔点了点。
“这不是一处错,是三处互相咬。”
江进步听得后背发紧。
“那周代理主任一会儿不得炸?”
“他要是不炸,这账就不是他的。”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
还夹着茶缸盖子碰茶缸的响。
门没敲,直接被推开。
周代理主任端着茶缸进来,脸上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哟,还算着呢?”
他伸着脖子往桌上一瞧。
“叶文员,看哭没有?”
“机关账可不是废品站称破纸,哪儿能让你半天就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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