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老头咳了一声。
“新人同志,手续不能这么办。”
这话说得慢悠悠,分明是要卡她。
叶小鹿没急。
她从帆布兜里摸出一本薄册子,翻开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县政府后勤物资管理暂行条例,第三条。”
她念得清楚。
“因公外出需借用公物,由派工科室签字,财务后勤登记盖章,不得无故拖延。”
瘦老头端着茶缸的手停住了。
“你哪来的这个?”
“阅览室公开文件。”
叶小鹿又翻了一页。
“第五条,因手续拖延造成工作误期,由经手人负责。”
瘦老头茶也不喝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叶小鹿把笔递过去。
“科长,您给我盖章。”
她顿了顿。
“还是我去找监督组问问,这条到底怎么执行?”
瘦老头脸皮动了动。
最后,他拿起章,啪地盖下去。
“年轻人,别动不动上纲上线。”
叶小鹿收好条子。
“我也不想。”
她抬头,语气认真。
“主要是今天有人等着给我记大过。”
瘦老头被噎得半天没吭声。
叶小鹿出了财务科,又去了阅览室。
墙上挂着一张春城县公社路线图。
阅览室没人。
她站在图前看了半天,把红旗村到县城的岔路一条条记下来。
确定没人注意后,她背过身,手伸进兜里。
空间里的手机屏幕亮起。
咔。
路线拍下来了。
她收好手机,推了公用自行车,先绕回被服厂宿舍。
沈玉兰正在车间门口抱布料。
看见叶小鹿这个时候回来,她赶紧把东西放下。
“小鹿,你咋这时候来了?”
“政府办派我去红旗村送文件。”
叶小鹿把车停稳。
“晚上可能晚点回。”
沈玉兰脸一下拉下来。
“第一天就让你跑那么远?”
“这不是欺负人吗?”
“欺负是欺负。”
叶小鹿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沈玉兰急了。
“那你还去?”
“不去,他们有借口。”
沈玉兰搓着手,心里直打鼓。
“那路泥得很,你一个姑娘……”
叶小鹿扶正车把。
“妈,谁搞谁还不一定。”
沈玉兰听得更慌了。
“你别硬顶,有事就回来。”
“放心。”
叶小鹿冲她笑了一下。
“我命贵。”
说完,她骑车出了城。
红旗村的路,比她想的还烂。
刚出县城还好,越往乡下走,路越窄。
土路被年前年后的雪水泡过,一脚踩下去,全是泥浆。
自行车轱辘陷进去,得站起来蹬。
风从田埂上刮过来,吹得脸生疼。
叶小鹿骑一段,停一段。
没人时,她就背过身,从空间里摸出手机,对着刚才拍下来的路线图看两眼。
出城五里地,土路彻底没了脾气。
前头一段还能骑,后头全是烂泥和碎冰碴子。
叶小鹿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正准备下来推车,忽然看见路沟边倒着一辆自行车。
车把歪着,后轮陷在泥里。
旁边蹲着个男人。
灰中山装,银边眼镜,袖口挽起半截,手指上全是黑油。
叶小鹿刹住车。
这背影,有点眼熟。
她把车支住,走过去两步。
“雷锋同志?”
男人手里的车链子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镜片后那双眼安安静静的。
“叶同志。”
叶小鹿挑了下眉。
“还真是你。”
男人站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
“上回你说做好事不留名,我还以为以后见不着了。”
叶小鹿低头看了眼他的自行车。
“这是咋了?”
“链子断了。”
“你这是要去哪儿?”
“红旗村。”
叶小鹿一停。
“巧了,我也去红旗村。”
男人把帕子折好,塞回口袋。
“县政府派你去送扫盲动员通知?”
叶小鹿看他一眼。
“你消息还挺灵。”
“我在政府办跑腿。”
“哪个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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