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兰把通知书举起来,嗓门从没这么亮过。
“我闺女考上县政府办了!”
走廊里先是一静。
下一秒,立刻闹开。
“哎哟,政府编制!”
“沈姐,你这回真扬眉吐气了!”
“叶小鹿才十六吧?”
“十六进政府办,这也太能耐了!”
赵婶子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我得去机修厂门口转一圈。”
她说得一本正经。
“赵德山那老东西要是听见,饭都得咽不下去。”
这话还真没说错。
当天傍晚,赵德山就在机修厂食堂砸了饭盒。
赵婶子特意绕到食堂门口,嗓门亮得跟厂广播似的。
“听说没?沈玉兰家小鹿进县政府办了!”
赵德山手一抖。
铝饭盒啪的一声扣在地上,窝头滚出去老远,菜汤泼了一鞋面。
旁边工人全看过来。
有人憋着笑。
“老赵,你继女现在是政府办文员了。”
“后悔不?”
赵德山脸憋成猪肝色,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
“关我屁事!”
可没人搭理他。
越没人接话,他越想破防。
第二天,叶小鹿回了废品站。
李站长和张大爷早就在屋里等着。
她进门,把录用通知书往桌上一放。
“站长,我来办离岗手续。”
张大爷立刻拿起来看。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胡子都快翘起来。
“乖乖,政府办。”
“小叶啊,你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还全须全尾下来了。”
李站长也笑了。
“行,废品站留不住你。”
他话说得痛快,眼里却是真舍不得。
“不过你走之前,账得交清。”
叶小鹿拉开抽屉。
一串钥匙,一摞账本,还有收据底联,全放到李站长桌上。
“站长,账清了。”
李站长正捧着茶缸,听见这动静,手一抖。
“小叶,你真要走了?”
叶小鹿看他一眼。
“政府办红单子都下来了,不走留这儿吃灰?”
张大爷从门房探头,气得吹胡子。
“你这丫头,说走就走,连点舍不得都没有?”
叶小鹿把算盘往前一推。
“舍不得也不能耽误我涨工资。”
张大爷气笑了。
“你这张嘴,去了政府办也得把人气得脑门冒烟。”
李站长看着桌上的钥匙,半天没说话。
废品站这些年,就没来过叶小鹿这么省心的人。
账清,手快,还敢顶事。
可人往高处走,他拦不住,也不能拦。
他沉默片刻,试探着问。
“那岗位……”
叶小鹿把帆布兜往椅背上一挂。
“正要说这个。”
李站长立刻坐直。
叶小鹿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块现金。”
屋里一下安静了。
张大爷倒吸一口气。
“四百?”
他瞪大眼。
“你这也太便宜了吧?黑市上正式岗少说八百起。”
叶小鹿脸色不变。
“卖给别人也是卖。”
她抬了抬下巴。
“废品站我待过,站长和张大爷没坑过我。”
“这个价,半卖半送。”
这波不亏。
她拿钱走人,废品站承她一个情。
李站长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啦一声。
“小叶,你说真的?”
“假的我还跟您废话?”
李站长二话不说,立刻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布包。
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扎好的大团结。
他没让别人插手,自己一张一张往桌上压。
“一百。”
“二百。”
“三百。”
“四百。”
数完,他把钱往叶小鹿面前一推。
“我外甥女,人老实,会打算盘,手脚干净。”
“你放心,不给你丢脸。”
叶小鹿把钱拿起来,当面点清。
“站长,丑话说前头。”
“她要是自己干不好,那跟我没关系。”
李站长立刻点头。
“这个我懂。”
“进来以后让她低头学,别摆亲戚架子。”
“你放心,我亲自盯着。”
张大爷一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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