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叶小鹿回到被服厂宿舍。
沈玉兰正蹲在煤炉边热馒头。
炉火烧得红,收音机摆在三条腿办公桌上,里面正播评书。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听着还挺带劲。
叶小鹿把帆布兜往桌上一放。
“妈,我要考县政府办的文员。”
沈玉兰手里的馒头差点滚进炉膛里。
她一下回头。
“啥?政府办?”
“嗯。”
沈玉兰噌地站起来,火钳子还攥在手里,往掌心拍了两下。
“小鹿!那可是当大干部的地盘!”
“我去考考试试。”
“考!必须考!”
沈玉兰激动得火钳子都碰上了炉盖。
咣当一声。
炉盖跟着跳了一下。
“我闺女脑子好使,考啥都是头一名!”
叶小鹿伸手把炉边的馒头捞回来。
“您先别敲了,再敲下去,馒头都快成煤球了。”
沈玉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馒头翻了个面。
过了会儿,她又想起正事。
“那废品站咋办?”
“卖了。”
沈玉兰嚼馒头的动作停住。
叶小鹿夹了一筷子咸菜,随口道:“凭本事考,您等着我拿通知书。”
沈玉兰看着她,嘴动了动,最后只重重点头。
“行,妈等着。”
第二天下午,叶小鹿趁着去黑市出肉的功夫,在几个相熟的贩子跟前放了话。
“废品站核算员的铁饭碗,油水足,活儿轻。”
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有兴趣的,让家里人来找我。”
“价高者得。”
几个贩子互相看了一眼,心思立刻活了。
这年头,正式岗位比金子还硬。
尤其废品站这种地方,外人看着脏,懂行的都知道,里面门道不少。
消息一撒出去,叶小鹿没多留。
她拿着宋娇娇送来的报名表填好,第三天一早骑车去了县政府。
县政府大院是三层灰砖楼。
门口两棵老槐树,枝杈光秃秃的,风一吹,影子落在地上,带出几道裂纹。
叶小鹿把自行车锁在门外,夹着报名表往里走。
一楼走廊里,迎面过来一个人。
二十出头,肥头大耳,穿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
头发拿发蜡抹得贴在头皮上,走路外八字,下巴抬得老高,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他一眼瞅见叶小鹿手里的报名表,立刻横在走廊中间。
“哟,收破烂的也敢来考政府办?”
叶小鹿脚步没停。
“让让。”
侯建军叉着腰,语气更冲。
“趁早滚蛋,这名额小爷要了,你来了也是白来。”
叶小鹿正要开口,余光扫见右边办公室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中山装,戴银边眼镜,个头一米八往上。
衣裳洗得干净,领口平整,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走路不急不慢,脊背挺直,皮鞋落在水泥地上,动静很轻。
叶小鹿脑子一转。
下一秒,她两步上前,一把挽住眼镜男的胳膊。
“哥,你不是说带我去交表吗?”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别理这狗叫。”
侯建军当场傻了眼。
眼镜男也停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那只手。
手指细长,指甲剪得齐,虎口有一层薄茧。
那是常年拨算盘磨出来的。
他没挣脱。
只推了推银边眼镜,嗓音压得稳。
“嗯,走吧。”
说完,他看向侯建军。
“同志,麻烦让让。”
侯建军嘴张了张。
不知道为什么,他身子先往旁边让了一步。
等人走过去了,他才反应过来,冲着背影骂了一句。
可骂到一半,又觉得那眼镜男派头有点唬人,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拐过弯,叶小鹿立刻松手。
干干脆脆,一点不拖泥带水。
“谢了同志,借个光。”
她拍了拍帆布兜。
“扯平了。”
说完转身就走。
眼镜男站在原地,看着她过河拆桥的背影。
那姑娘走路步子快,帆布兜在腰间一甩一甩。
走廊尽头一拐弯,人影就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挽过的那截袖子。
布料上还带着点煤灰气,夹着一点薄荷糖的甜。
他抬头,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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