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回头。
“娇娇,咋了?”
宋娇娇盯着前头,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顾明川正低头跟叶小鹿说话。
他平时跟人多说一句都嫌费劲,可这会儿眉眼放软了些,手还扶着叶小鹿的自行车。
宋娇娇捏着车窗把手,指尖都白了。
“那个女的是谁?”
旁边的女伴探头看了看。
“穿灰棉袄那个?废品站的吧,一身破棉袄,瞧着也没啥特别的。”
宋娇娇咬住唇,眼圈一下红了。
“去查。”
“我要知道她叫什么,在哪上班,家住哪儿,跟顾明川到底什么关系。”
第二天上午,废品站刚点上炉子,门口就传来砰的一声。
破纸箱被一脚踢翻,旧报纸滚了一地。
一道娇横的声音跟着砸进来。
“叶小鹿在哪?”
张大爷从门房探出头,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就拉了下来。
“谁啊?来废品站踢箱子,脚痒痒?”
他瞪着地上的纸箱。
“这是公家东西,踢坏了你赔啊?”
宋娇娇带着两个女伴走进来。
红呢子大衣在灰扑扑的院里扎眼得很,偏偏火气还冲。
她抱着胳膊扫了一圈,视线很快落到账房。
叶小鹿坐在账桌后头,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连头都没抬。
“找我先登记。”
宋娇娇走到她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里的嫌弃都快摆到桌面上了。
“你就是叶小鹿?”
“浑身酸腐味,天天跟破纸烂铁打交道,也敢往顾明川身边凑?”
算盘珠子啪嗒一声停住。
叶小鹿把最后一笔记完,这才抬起眼。
“你哪家单位的?”
宋娇娇怔了一下。
“你管我?”
“废品站是公家地盘。”
叶小鹿嗓门不大,却一句比一句稳。
“你进门踢公家纸箱,打扰职工做账,还拍公家账桌,我问你单位,是准备通知你们领导。”
她转头喊了一声。
“张大爷,闲杂人等扰乱公家单位工作,去叫保卫科。”
宋娇娇气得一巴掌拍在账桌上。
“你敢!”
“我爸是县政府宋副主任!”
她下巴一抬,气势更足。
“我爸一句话,你们这破废品站都能关门,你也得卷铺盖滚回乡下种地!”
张大爷脸色一变。
“小姑娘,说话别没边儿。”
宋娇娇冷笑。
“我就没边了,怎么着?”
叶小鹿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领袖选集》,重重拍在桌上。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手。
连张大爷嘴里的话,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叶小鹿站起来,看着宋娇娇。
“宋娇娇同志,你刚才这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要搞封建大小姐那一套,拿干部子女身份压迫工人阶级?”
宋娇娇怔住了。
两个女伴脸色也跟着白了一截。
这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小鹿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废品站是国家单位,我是正式工。”
“你冲进来踢公家纸箱,拍公家账桌,还威胁让我这个工人滚蛋。”
她盯着宋娇娇,一字一句。
“你爸是宋副主任,不是旧社会老爷。”
“还是说,在你眼里,你爸一句话,比组织安排还管用?”
宋娇娇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娇纵归娇纵,脑子还够用。
这年头,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心里不是一点数没有。
两个女伴赶紧拉她。
“娇娇,算了吧。”
“别闹大,真闹大了不好看。”
叶小鹿却没停。
“今天站里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你要不要再大点声,说你爸能管工人吃饭,也能砸工人饭碗?”
这话太狠。
宋娇娇又气又急,眼泪一下在眼眶里打转。
她抬手就要去掀账本。
叶小鹿早防着她。
她一把扣住宋娇娇的手腕,反手往桌沿上一按。
宋娇娇疼得叫出声。
“你放开我!”
叶小鹿凑近了些,压低嗓子。
“顾明川不喜欢你这种。”
宋娇娇挣扎的动作停了。
叶小鹿看着她,话不重,却句句扎心。
“你越闹,他越烦。”
“你越拿家里压人,他越躲。”
“倒贴还耍横,换谁都想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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