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鹿把旧信封翻过来,铺平。
“趁您火气还热,字也能写得硬。”
沈玉兰被她气笑了。
“你这丫头,啥话到你嘴里都变味。”
“那您换个文雅点的?”
“文雅个屁。”
沈玉兰把袖子往上撸。
“写。”
叶小鹿蘸了墨。
沈玉兰盯着信纸,一字一句往外蹦。
“赵巧云同志。”
叶小鹿笔尖停了停。
“同志?”
“不叫闺女,也不叫巧云。”
“写同志。”
“行。”
叶小鹿低头写下去。
沈玉兰吸了口气,嗓子发紧,语气却越来越冲。
“来信收到了。”
“你说你病了,缺粮缺钱,我念在你曾经跟我一个屋檐下住过,给你汇十块钱。”
“这十块,不用还。”
“也是最后一次。”
“从今天起,你过得好坏,跟我沈玉兰没关系。”
“你有亲爹,叫赵德山。”
“你还有组织,有公社,有大队。”
“以后要钱要粮要棉袄,找该找的人。”
叶小鹿写到这里,抬眼。
“后头还写吗?”
沈玉兰咬牙。
“写。”
“你不用再拿以前的事来扯我。”
“我不是你妈,也不欠你。”
“我闺女叶小鹿更不欠你。”
“你要是真念过一点旧情,就别再拿信来恶心我。”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以后生病挨饿,日子好坏,都别再写信找我。”
“我跟你赵家,早就断干净了。”
“沈玉兰。”
叶小鹿把最后三个字写完,吹了吹墨。
沈玉兰拿起来看了两遍。
字写得规整,话也够狠。
她看得慢,看到最后,手指压在不是你妈那几个字上,喉咙滚了滚,又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封上。”
叶小鹿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明早去邮局?”
“去。”
沈玉兰从铁盒子里摸出十块钱,拍在桌上,又压在信封底下。
“就这十块。”
“寄完我给她写明白,这是最后一点帮扶,不用还。”
“以后别写信,别叫我沈姨,也别提从前。”
“她要是再拿旧情说事,我就把这封信拍她脸上。”
叶小鹿把钱压在搪瓷缸底下。
“行。”
沈玉兰又哼了一声。
“当买个清净。”
叶小鹿没接话。
十块钱买清净,赵巧云未必肯卖。
晚上熄灯后,叶小鹿躺在上铺,棉被一盖,盯着屋顶那块掉灰的地方。
沈玉兰在下铺翻了两回身,又没声了。
原书里,赵巧云一年多后嫁给周卫国。
周卫国转业之后一步步爬起来,赵巧云穿上军官家属那层体面外衣,再回头把从前受过的气一笔一笔讨回去。
原主进了造纸厂,后来被查出贪污公款。
沈玉兰替女儿奔走,求到赵巧云面前,被人轻飘飘一句按规矩办堵了回去。
那本书没了,后半截剧情叶小鹿拼不全。
但周卫国这个名字,压在她脑子里。
叶小鹿翻了个身。
她这辈子没抢赵巧云的造纸厂名额,也没让沈玉兰下药。
可人要恨你,不一定非得讲理。
赵巧云这类人,跌进坑里,第一反应不是爬,是先找一个人垫脚。
她叶小鹿,不垫。
谁伸脚,她剁谁。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沈玉兰把围巾围了两圈,把那封信揣进棉袄内兜,又摸了摸十块钱。
“走。”
叶小鹿锁好门。
“您钱别拿手上。”
“我还用你教?”
沈玉兰瞪她。
“我揣得紧着呢。”
邮局里人不算多,窗口前排着七八个人,寄包裹的,取汇款的,买邮票的,都缩着脖子等着。
柜台后头的女同志正在盖戳,印泥味混着浆糊味,贴着柜台往外飘。
沈玉兰排在队伍里,手一直按着兜。
叶小鹿站在她旁边。
“妈,您别按了,兜都快让您按穿了。”
沈玉兰瞪她。
“你懂啥?这是十块钱。”
“我懂。”
“你不懂,你现在工资拿着,十块钱都不当钱了。”
叶小鹿笑。
“谁说的?十块钱能买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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