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主任看着叶小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家大人知道吗?”
叶小鹿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我妈知道我去找工作,不知道我来您这儿。”
张副主任盯着她。
“你胆子不小。”
叶小鹿嘴角平着。
“胆子小,早该下乡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张红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晃了个来回,嘴巴抿得更紧。
张副主任后背靠到椅子上,拿起茶缸喝了一口。
“八百块,外加一百块面值的票证。”
他看着叶小鹿。
“你胃口也不小。”
叶小鹿把录取通知单往前推了半寸。
“张主任,这个岗位一个月四十二块五。”
她一根手指点在桌上。
“一年五百一十块。”
“宣传科不用下车间,写材料,拿干部编,将来评先进,调工资,分房,哪样都比纸浆车间强。”
她抬起眼。
“八百块听着多,两年就回来了。”
张红圆急了,伸手扯张副主任袖子。
“爸!”
张副主任没看她,视线还落在叶小鹿身上。
“你要的钱,我能拿。”
“可我凭什么信你?”
“你今天拿了钱,明天去厂里闹,说我们张家买工作,这事谁都不好看。”
叶小鹿把手从通知单上移开,往后退了半步。
“您把钱给我前,先让我写一张放弃岗位说明。”
“说明上写清楚,我因家庭困难,主动放弃造纸厂宣传科岗位。”
“后头谁接替,由厂里安排。”
“这张纸在您手里。”
张副主任眼皮跳了一下。
“你还知道留纸?”
叶小鹿点头。
“有纸,您放心。没纸,我不放心。”
张副主任看她半晌,忽然低笑了一声。
“你这丫头,心眼比算盘珠子还响。”
叶小鹿没笑。
“穷人家的孩子,算盘不响,锅就不响。”
张副主任盯了她好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反锁上。
咔哒一声。
张红圆松了口气。
张副主任拉开铁皮柜,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在桌上,慢慢拆开。
一沓大团结露出来,青色票面压得整整齐齐。
张红圆喉咙里咽了一声。
张副主任一张一张数。
“十。”
“二十。”
“三十。”
“八十。”
八十张大团结摆在桌面上。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票证,粮票,肉票,布票,工业券,全国通用的字样印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一百块面值的票证,只多不少。”
叶小鹿往前一步,先没碰钱。
“我能验吗?”
张红圆急得脸都皱了。
“你还怕我爸给你假钱?”
叶小鹿看她一眼。
“红圆姐,亲兄弟还明算账。”
张副主任抬了抬手。
“让她验。”
叶小鹿坐到旁边的木椅上,把钱摊开,一张一张看水印,看边角,看票面,再把票证按种类分出来。
张红圆站在旁边,看得脚尖都快把地砖抠出印子。
“好了没有?”
叶小鹿把最后一张粮票压平。
“还差两张肉票。”
“什么?”
叶小鹿把票证往桌上一推。
“您说一百块面值,这里九十九块二。”
张副主任眉头一皱,拿过去重新点了一遍,脸色当场有点挂不住。
张红圆嘴巴张圆。
“爸,真少了?”
张副主任瞪她一眼,又从抽屉里抽出两张肉票拍上去。
“行了吧?”
叶小鹿把补上的两张肉票夹进去,又重新点了一遍。
“行了,只多不少。”
她把票证收好,钱也收进贴身布袋里,最后把录取通知单推过去。
“您给纸笔,我写说明。”
张副主任抽出一张信纸,钢笔递给她。
“写清楚。”
叶小鹿坐下,笔尖落纸。
“本人叶小鹿,因家庭特殊困难,自愿放弃红星造纸厂宣传科录用岗位,后续岗位调剂由厂方按规定办理。”
她写完,签名,按了手印。
张副主任拿起来看了一遍,脸色比刚才缓了点。
叶小鹿把钢笔搁回桌面,又补了一句。
“现在正式报到还没开始,档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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