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分不能少!”
叶小鹿等的就是这句。
她扭过头,冲着主卧的方向,嗓门拔得高高的。
“张主任!公家的账哪能赖啊!”
“我爸可是机修厂的正式职工,最重面子!要不这样。”
她往主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声音大得能穿透两扇门板。
“您明天一早拿着单子去机修厂的财务科,或者直接找他们车间主任,就说机修厂的赵德山同志觉悟高,给女儿治严重胃病吃了一个月病号饭,这钱直接从他下个月工资里扣就行了!”
紧闭的主卧门砰地一声被从里头打开。
赵德山连布鞋都没穿好,踩着鞋帮子就冲了出来。
找车间主任?扣工资?那全厂上下几百号人都得知道他赵德山连闺女两块三的公社账都赖着不交!以后评先进,涨工资,抬头做人,全完了。
“不用去厂里!”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
“我交!我交!”
手哆嗦着往裤兜里掏,摸了半天,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和几个钢镚儿,在掌心里数了一遍,不够,又从衬衣胸口袋里抠出两张角票。
数了三遍,中间有两张毛票掉在地上,他弯腰捡了,指尖捏着钱的边角,那架势跟往他身上割肉一样。
两块三,一分一分凑齐了,放在张主任的本子上。
张主任慢条斯理地把零钱一张一张捋平,又把硬币一个一个放进裤子口袋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笔记本后头撕下一张纸,写了一个收据,轻飘飘地递过去。
“这就对了嘛,老赵,同志觉悟还是有的。”
赵德山一把拿过收据,纸角都攥皱了。
张主任夹起本子,拎起搪瓷缸子,摇着蒲扇慢悠悠地下了楼,脚步声咚咚咚远了。
走廊里围着的人也捂着嘴散了。
赵德山攥着那张收据,手指头攥得纸嘎吱响。
他扭过头,看见赵巧云还缩在墙根底下,脸上的青紫还没褪干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发抖。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狠狠地甩出这句话,转身摔门进了主卧。
赵巧云扶着墙根,慢慢地爬起来。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身子是歪的,手撑着墙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头垂着,从走廊挪进次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连响都没有。
厨房里,沈玉兰把锅铲啪地撂回灶台,解开围裙兜,掏出那十块钱摆在案板上,票子搁得端端正正。
她捏了捏那几张票子,手指头搓了两下钱的边角,数了一遍,揣回兜里。
两块钱抽出来,又从口袋里拿出半斤地肉票,啪地拍在叶小鹿手心里。
“去供销社称半斤五花肉!”
她把围裙带子在腰上勒紧了,中气十足。
“今晚咱们娘俩吃好的补补!”
叶小鹿把那两块钱跟肉票攥在手心里捏了两下,还热着呢。
“妈,供销社快关门了,我跑快点。”
“跑什么跑,走着去!才从地里回来,别又给我跑出毛病!”
叶小鹿应了一声,拎着布兜子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次卧门。
叶小鹿把布兜子往肩上一甩,两根辫子在脑后搭着,大步下了楼。
楼道口的晚风灌进来,带着谁家灶上的肉香。
她把那两块钱跟肉票收进空间。
挣钱这事儿,得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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