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站在田埂上,烟杆子叼在嘴里,看了一会儿。
“这小丫头手脚麻利的。”
他对张主任说,语气里有欣赏,但没大惊小怪。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公社推荐到县一中的,排第一的那个。”
队长点了点头,把烟杆子往鞋底上磕了磕。
“难怪,脑子活泛的人干啥都快。给这丫头工分往高里记。”
张主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嘴角翘着,但没到合不拢嘴的程度。
风越来越大,麦浪被吹得一片一片地倒。
赵巧云在第二垄地的尽头弯着腰,手里的镰刀越来越慢。
三天的稀糊糊下肚,肚子里空落落的,胳膊腿都使不上劲,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下淌,眼前的麦穗开始发虚。
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砸在干裂的地面上,滋地一声就没了。
闷热的风裹着土腥味扑过来,天边黑压压的云翻滚着压过来。
赵巧云的膝盖一软,镰刀脱了手,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脸埋进了麦茬里。
“有人晕倒了!”
田埂上一阵骚动。
叶小鹿扔下镰刀第一个跑过去,蹲下来一把捞起赵巧云的脑袋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掌贴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快叫人!”
“姐!姐你醒醒!”
她喊得又急又响,声音里带着哭腔,急得眼眶通红,演得无懈可击。
人围上来的时候,她的手搭在了赵巧云的肩膀上。
“我姐胃病犯了!快送卫生所!”
两个社员架着赵巧云往卫生所抬。
赤脚医生翻了翻眼皮,掐了掐人中。
“中暑了,加上胃病,脾胃虚,体力透支。”
他翻了翻张主任递过来的那页登记表,上头登着严重胃病,带病坚持。
赤脚医生从药箱里翻了翻,手停在一瓶藿香正气水上,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她有严重胃病?这药刺激大,不敢给她用,怕刺激胃黏膜。”
他转头吩咐后勤老王。
“先灌点盐糖水,再熬点米汤,放凉了慢慢灌,继续吃软食,别给干的硬的,观察两天。”
赵巧云躺在木板床上,意识恢复了几分,迷迷糊糊地听了个大概,还是软食,还是米汤,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想开口说自己根本没有胃病。
但卫生所里站着张主任,站着记分员,站着后勤老王,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心疼的,同情的。
她要是这会儿说出来,前三天所有人对她的关照和敬佩,全部变成一场笑话。
赵巧云咬着嘴唇,把那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叶小鹿站在卫生所门口,身上沾满了麦秆碎屑,脸上还挂着担忧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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