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放下喇叭,啪地合上笔记本,大拇指竖得老高,扭头看了看赵巧云。
“好!叶小鹿同志觉悟高!”
他冲拖拉机后头喊了一嗓子。
“老王!过来一下!赵巧云同志有严重胃病,带病坚持参加夏收!”
后勤老王从车斗后头探出脑袋,应了一声。
张主任三言两语交代了一通,拿笔在本子上重重记了一笔。
“巧云同志每天的干粮单独处理,煮软煮烂,好消化的!”
他拿笔杆子点了点本子上赵巧云的名字。
“这是带病坚持的先进模范,必须重点照顾!”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全落在赵巧云身上,有同情的,有佩服的。
赵巧云站在人堆里,挎包带子勒进肩膀。
她想说自己胃好得很,但张主任笔记本上那四个字已经落了笔,要翻供就等于说叶小鹿撒谎,而叶小鹿刚才那番话是当着全公社支农学生的面说的。
嗓子眼里堵了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脸上挤着笑,嗓音发干发哑。
“谢……谢谢组织关心。”
爬上拖拉机,她坐在最角落里,挎包抱在怀里,指甲一道一道划过帆布面。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了,麦浪在车斗两边翻滚,热风灌进来,扑了满脸的土。
叶小鹿靠在车斗板上,草帽压低了遮着半张脸,手指头在裤兜里摸了摸那副帆布手套。
到了红星大队,三伏天的日头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热浪从地面往上蒸。
叶小鹿趁着领草席铺床的乱劲儿,闪进旱厕隔间,闭眼进了空间。
驱蚊水是无味的那种,从头喷到脚,往领口袖口裤脚各喷了两下。
冰凉贴撕了两片,一左一右拍在后脖颈和腰窝上,凉意顺着脊背往上渗。
出来推开旱厕门,热浪扑回脸上,但后脖颈和腰窝那两片凉飕飕的。
脸上还挂着汗,混在人堆里,谁也看不出异样。
老把式扛着一捆镰刀过来分发。
叶小鹿挑了把中规中矩的,掂了掂。
赵巧云在旁边瞥了一眼,眉梢往上挑了挑,拿了把趁手的,刀口锃亮。
哨子一响,下地。
麦田里金灿灿的一片,麦芒在阳光底下扎眼得很,风一过,麦穗刷刷地响。
叶小鹿弯下腰,左手攥住一把麦秆,右手挥镰。
镰刀有点钝,头两下拉不动,麦秆被拽得东倒西歪,根都没断利索。
她没硬拽,眼睛往右边瞟了一下,旁边那个老把式弯着腰,镰刀贴着地皮,手腕往斜下方一送,刃口借着角度自己吃进去,三四棵麦秆齐根就断了。
她盯着看了三趟才看明白,诀窍全在手腕上,顺着刃口的方向斜着割。
左脚往前蹚半步,腰一转,镰刀贴着地面弧线划过去,姿势还有点生硬,但麦秆断得利索了。
割下来的麦秆往地上一放,放是真放,实打实地堆在垄沟里。
空间不能在大白天人堆里用,身前身后都是人,谁扭头都能看见。
她偶尔趁弯腰够深,身体完全挡住视线的时候,把脚边散落的麦穗顺手收进空间攒着,但大面上的麦捆必须留在地上,一捆一捆码好,这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速度比旁边的学生快,但没快到离谱,比社员里的壮劳力稍慢一些,在学生堆里排第一。
旁边的社员直起腰擦汗,扭头一看叶小鹿身后那一溜麦茬,点了点头。
“这小丫头手脚麻利的,学得还挺快。”
记分员在田埂上掐着表,笔尖飞快,往本子上记了一笔。
赵巧云咬着牙跟着割,镰刀挥了十几下,麦芒从袖口钻进去,从领口钻进后背,扎得胳膊又痒又疼,火辣辣的,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
她伸手往衣领里抓了两把,越抓越红。
叶小鹿直起腰,擦了把汗,三步两步跨过去,嗓门极大,大到田埂上的记分员听得一清二楚,半块地都听见了。
“姐!你脸白成这样了,是不是胃又犯了?快去树底下歇着,你那份我替你割!”
记分员的头抬起来了,放下笔跑过来。
“巧云同志,你有胃病就别硬撑了,去树底下歇着吧,身体要紧。”
赵巧云攥着镰刀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事……”
“张主任特意交代过的,你得听组织安排!”
记分员一把接过她手里的镰刀。
赵巧云被半推半搡着赶到了地头的大树底下,手里的镰刀都没来得及放。
记分员在本子上划了一笔,她这半天的工分,减了一半。
赵巧云坐在树底下,看着叶小鹿在麦地里弯腰割麦子,周围社员偶尔搭一句“这学生不赖”。
她的指甲嵌进掌心里,一道比一道深。
中午歇工,大伙儿围在场院里啃黑面馍,硬邦邦的,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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