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把挎包拉链拉上,轻手轻脚地出了次卧。
门刚关上,叶小鹿睁开了眼。
她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副缝好粗布的帆布手套揣进棉袄兜里,棉布条缠在两条胳膊上,外头套上沈玉兰昨晚翻出来的旧长袖,袖子长,遮到手背。
大牛婶给的那顶破草帽从床底下捞出来,帽沿磨得毛毛刺刺的,灰扑扑的,丑得够呛。
她把草帽往脑袋上一扣,拎着布兜子出了门。
走廊里大牛婶正好从三楼下来倒洗脸水,一眼瞧见叶小鹿头上那顶草帽。
“小鹿,今天出发啊?”
叶小鹿往赵巧云刚走过的方向指了指,声音脆得走廊里头都能听见。
“嗯,婶子。多亏您这帽子,我姐说她是先进典型,经验多,让我什么都甭准备,说公社到了啥都发。”
她晃了晃手上那顶破草帽。
“还好您给了我这个,要不我连脑袋都得光着去。”
大牛婶倒水的手停在半空。
“她一样都没让你带?”
“嗯呢,说公社全包。”
赵巧云刚从厨房端着水杯出来,听见这话,脚底钉在走廊上。
大牛婶把搪瓷盆往地上一蹲,两只手叉着腰,上上下下打量了赵巧云一眼。
“巧云,公社发帽子手套?我怎么没听说过?”
赵巧云攥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杯壁上的水珠被她捏得往下淌。
“我……我是说到了那边可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三伏天割麦子,帽子手套都没有,你让你妹光着手下去?”
大牛婶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赵巧云的嘴角绷了绷,挤出一个笑。
“我这不是怕她嫌麻烦嘛……”
叶小鹿靠在墙上,拿草帽扇着风,一句话没接。
大牛婶哼了一声,拧干抹布甩了一把,端起盆走了,脚步声里带着响。
赵巧云站在走廊里,两只手绞着挎包带子。
叶小鹿笑嘻嘻地凑过去。
“姐,走吧,一块儿!”
赵巧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出了筒子楼大门,两个人并排走在公社大路上。
办事处门口,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十几个学生背着包挤在路边。
张主任拿着大喇叭在点名,搪瓷缸子搁在车轮边上。
叶小鹿小跑到张主任跟前,喘着气,嗓门拔得老高,压过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张主任!我姐胃病重,她嚼不动干馍,能不能麻烦后勤的王叔,每天把她那份干粮煮成稀糊糊?”
拖拉机上的学生齐刷刷转过头来。
赵巧云的脸色唰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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