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巧云跟在后面出来,站在厨房门口,视线在两碗面条和两个荷包蛋上挪了一圈。
她没吱声,走到灶台前,拿起锅里剩的面条往空碗里拨。
沈玉兰眼底还挂着昨夜没散尽的青黑,坐到叶小鹿旁边。
“快吃,吃完妈陪你去公社医院瞧瞧。”
叶小鹿捧起碗喝了一口汤,热气熏得鼻尖发红,她放下碗看着沈玉兰。
“妈,医院先不去了,我想让你陪我去趟大牛叔家,亲自谢谢人家。”
沈玉兰拿筷子的手一顿,眉毛皱起来。
“谢什么?前天他把你捞上来,当天下午我就拿了两个鸡蛋送过去了。你身子才刚好,少去外头吹风。”
赵巧云端着面碗没有落座,站在桌边,眼眶恰到好处地泛了一层红。
“是啊小鹿,妈昨晚一宿没睡好,你别折腾她了。”
叶小鹿放下筷子,偏过头瞥了赵巧云一眼。
“姐,这话说的。”
“大牛叔救的是我的命,救命之恩大于天,亲自去磕个头都不为过。”
她顿了顿,歪着脑袋看赵巧云:“难不成在姐眼里,我的命连走两步路都不值?”
赵巧云的脸白了。
嘴唇抖了两下,端碗的手往回缩了半寸,眼里的震惊遮都遮不住。
沈玉兰眼皮动了一下,看了赵巧云一眼,没吭声。
赵德山闷声开口:“小鹿,你姐也是关心你。”
“爸,我知道。”
叶小鹿笑了一下,乖巧地接过话头,转向沈玉兰时语气软下来,眼神却不让分毫。
“妈,要不是大牛叔,我这回就真回不来了。两个鸡蛋太轻了,我必须得亲自去。”
沈玉兰看着闺女那张还没完全回血的脸,嘴里的拒绝到了舌尖又咽了回去。
“行,妈陪你去。”
赵巧云跟赵德山吃完饭,一个去上学,一个去上班。
赵巧云出门前在玄关换鞋,弯着腰系鞋带的间隙,眼珠子往叶小鹿这边转了一圈,嘴角抿着,手指在鞋带上多绕了一圈才拉紧。
吃过面条,叶小鹿说回屋穿件厚棉袄。
进了次卧,反手把门带上。
她背靠着门板,意念一沉。
空间里的物资排列得整整齐齐,她目光扫过粮食区和日用品区,最后落在杂货架的第二层。
一袋拆封过的散装老红糖。
取出来大约半斤的量,找了张床底下翻出来的旧草纸仔仔细细包好,揣进贴身棉袄的内兜里。
纸包贴着胸口,有一点沉。
赵大牛家在筒子楼三楼。
楼道里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砖。
沈玉兰走前头,叶小鹿跟后面,母女俩一前一后上了楼。
敲门。
开门的是大牛婶,看见沈玉兰时神色微妙,前两天不是才来过吗?
不管怎样进门是客,让沈玉兰叶小鹿进了门。
赵大牛正坐在屋里的马扎上搓草绳。
叶小鹿走上前,站定,对着赵大牛弯腰鞠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躬,腰折下去将近九十度。
“大牛叔,谢谢您那天从冰窟窿里拽我一把,小鹿这条命是您给的,记您一辈子的恩。”
十三岁的小姑娘,嗓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脊背弯得郑重。
赵大牛手里的草绳掉在地上,摆着手:“这孩子,这多大点事儿……再说你妈已经来谢过我了。”
叶小鹿直起身,手伸进棉袄内兜,掏出那个旧纸包,双手塞到大牛婶手里。
“婶子,一点心意,您收着。”
纸包在传递的过程中散开一角,红褐色的粉末从缝隙里露出来,焦甜的糖香立刻窜进了每个人的鼻腔。
大牛婶低头一看,捏着纸包的手紧了紧。
“我的老天爷,这是红糖?”
沈玉兰的脸也僵了。
她盯着那包红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年月红糖要票,供销社隔三差五断货,她一个大人托了多少关系都弄不到,这死丫头从哪儿变出来的?
她刚要张嘴,叶小鹿已经挽上了大牛婶的胳膊,笑眯眯地开了口。
“婶子,这是我之前帮人家跑腿攒下来的,一直没舍得拿出来。”
她松开大牛婶的胳膊,认认真真看着她:“可您家大牛叔的救命之恩比天大,好东西就该孝敬恩人。”
大牛婶攥着那包沉甸甸的红糖,眼眶红了,扭头看沈玉兰:“玉兰啊,你家小鹿是个好的,外头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玉兰把涌到嗓子眼的疑问咽了回去,顺势接过话:“他婶子,孩子的心意,你就拿着吧。”
大牛婶把红糖宝贝一样收进柜子里,拉着叶小鹿的手让她坐下,又倒了碗热水递过来。
叶小鹿接过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大牛婶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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