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兰还在跟前杵着,手里毛巾拧出的水滴答砸进搪瓷盆。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躺下!”
叶小鹿被这一嗓子拽回来,转头,对上那双精明的眼睛。
“妈,我这是怎么了?”
嗓子又干又哑,声音稚嫩得她自己都不习惯。
沈玉兰一听这话,毛巾往盆沿一摔。
“还问?大冬天跑河边踩冰!掉进去了还好赵大牛路过给你捞上来,不然你人都喂鱼了!你自己说说你那脑子是不是灌浆了?”
叶小鹿没吱声。
好嘛,原主不光爱欺负人,还缺心眼,人家说有鱼就真信了。
“以后不去了。”
沈玉兰端盆的手顿了一下。
这丫头打从会走路就犟,说东非往西,什么时候这么利索地认过错?
“你……没烧糊涂吧?”
伸手又要摸额头。
“没事,歇会儿就好。妈你去忙。”
沈玉兰狐疑地打量了她两眼,端着盆转身出去了,门吱呀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
叶小鹿整个人松了。
然后胃里翻涌上来。
不是饿。
腐烂的指头扣住后颈,指甲嵌进皮肉,嘴巴张到脱臼的角度,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
叶小鹿侧过身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这具十三岁的胃里本来就是空的。
她把被子裹紧,脸埋进枕头,闷了一小会儿。
没哭。
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不太会哭。哭也没人来。
眼眶是热的,在枕头上烫了一小片。
过了几分钟她翻过来,面朝天花板。
这条命是白捡的。前世准备了一整个礼拜,五百万砸进去,第一次出门就被丧尸咬死。现在好歹还有一个活的身体,有一个能呼吸的地方。
想到物资,叶小鹿闭上眼,意识往下沉。
空间在。
大米面粉冻肉发电机,一样没少。奶茶还是热的,芋泥波波的甜腥味好像隔着意识都能闻见。
家底没丢。
她正要退出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样东西。
那本书。
《70逆袭人生》。
只翻了一半就死了,后面的关键节点——谁翻身,谁倒台,哪里有机缘,哪里是死路——全没看到。那本书要是还在空间里,等于手里多一份攻略。
叶小鹿进了空间,蹲在老周那箱小说跟前,一本一本往外翻。
玄幻,在。悬疑,在。那本只看了两页就扔掉的修仙文,也好好躺在箱底。
年代文不在。
箱子底翻了,货架翻了,折叠椅底下翻了。
没有。
那本书跟她前世的身体一起,留在了末世里。
叶小鹿退出空间,身体陷在薄被里,后脑勺枕着硬邦邦的荞麦枕头。
脑子里有的,只剩下前半本的内容。赵巧云的身世,几个关键事件的走向,军官男主的出场时间线,记了个七七八八。
后半本全是空白。
半份答案,考全科。
书没了就没了。三十二年攒下来的社会经验,加上脑子里那半本存货,先对付着用。
至少有一件事,她现在就能判断。
赵巧云不干净。
今天踩冰的事太蹊跷了。
叶小鹿把原主三年来跟赵巧云有关的记忆,一条一条过了一遍。越翻越不对劲。
原主抢赵巧云的馒头,每一次,隔壁刘婶正好端着碗路过,正好撞见。
原主撕赵巧云的作业,那作业每回都摊在桌子最外面的位置,正好是原主进门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
原主在继父面前告状说赵巧云偷懒,告完之后赵巧云不哭不闹不辩解,只低着头擦桌子。第二天,整栋筒子楼的邻居就全知道了。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
三年里回回如此?
叶小鹿在孤儿院待了十八年。三四十个孩子争一个老师的关注,什么路数没见过。
院里有个女孩叫周小敏,比她小两岁,长得瘦弱,老是被高个子的男孩推搡。但后来叶小鹿发现,每次周小敏被推的时候,阿姨都恰好在走廊拐角。阿姨一来,周小敏就哭。不来,她连眼圈都不红。
那个女孩后来分到的旧衣服永远是最好的那件,零食永远多一份。
哭得最惨的那个,不一定是被打得最疼的。最会在大人面前吃亏的那个,往往是底下收益最多的。
赵巧云的每一滴眼泪都掉在有人看的时候。
每一次退让都让在最有回报的节骨眼上。
继母越泼辣,她越可怜。继妹越跋扈,她越惹人心疼。
沈玉兰和原主是她最好的反面衬板,而她们自己浑然不觉。
距离得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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