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社医院看看?”
女人的声音压着嗓门,中气倒是足,带着一股子泼辣劲。
“请什么请,一副药五毛钱呢。”
男人的声音闷闷的。
“五毛钱你也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家里就那点钱,烧退了不就好了。”
男人顿了一下,“拿凉毛巾敷敷,死不了。”
“死不了?赵德山你这当爹的可真会说话。”
女人声音压低了反而更冲,“烧成这样你敷毛巾?你当这是擦桌子呢?”
“又不是我亲闺女。”
屋里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
女人的声音冷下来了,“你再说一遍。”
“行了行了,你看着办。”
男人含混地往回缩,脚步声磨蹭着走远了。
叶小鹿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掀开眼皮,入目是一片带着蛛网的灰白天花板。
歪头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对面的床边上,正拧着毛巾,搪瓷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张精明的圆脸,眉毛又浓又黑,嘴唇薄而有力。
女人发现她醒了,手里毛巾往盆边一搭,伸手就摸上了她的额头。
“退了些。”
沈玉兰嘟囔了一句,把毛巾重新拧了一下敷上叶小鹿的脑门,动作不算温柔,“醒了就好,饿不饿?”
叶小鹿没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头又细又短,指甲缝里嵌着灰,手背上有冻疮留下的疤痕,皮肤粗糙发黄。
这是一个小孩的手。
脑子空白了好一会儿。
然后一阵剧痛,一大堆不属于她的记忆硬塞进来,她捂住太阳穴牙关咬紧,把呻吟声压在嗓子眼里。
那些画面碎片一帧一帧地蹦,大概过了一分钟疼劲儿才慢慢退下去。
“小鹿?咋了?头疼?”
沈玉兰凑过来,伸手又要摸她额头。
叶小鹿侧了下头避开,“没事,晕。”
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愣了一下,细细嫩嫩的,是个小姑娘的嗓音。
“发了一宿的烧能不晕?”
沈玉兰把搪瓷杯递过来,“喝口水。”
叶小鹿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水咽下去,喉咙总算没那么干了。
又喘了好一会儿,把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拼出一个完整画面。
原主叶小鹿,十三岁,父亲早亡。
亲妈沈玉兰,被服厂一线工人,三年前带着她改嫁到了赵家。
继父赵德山,机修厂工人,亡妻留下一个女儿赵巧云,今年十六岁。
1969年11月。
原主仗着亲妈在赵家说一不二的地位,没少欺负赵巧云,抢她的饭,撕她的作业,在继父面前颠倒黑白告状。
她把原主的记忆完整过了一遍,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上。
那本没看完的年代文。
《70逆袭人生》。
赵巧云,叶小鹿。
改嫁,继妹。
她一把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腰上,露出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
“你干嘛呢?刚退烧老实躺着!”
沈玉兰伸手按她肩膀。
叶小鹿没理她,盯着自己的手,盯着对面那张床铺,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穿进那本书里了。
她成了那个恶毒继妹。
那个抢了女主吊车尾最后一名考上的招工名额,后来贪污公款被军官男主查出来扔进大牢,最终结局凄惨的恶毒继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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