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就对了。”雷震虎说,“我看了八年,也看不出。”
屋里,门又关上了。
雷震虎没有坐。他站在桌边,一只手按在桌面上,指头一根一根敲。
“亓春山不是。”
陆行舟没有接。
“跟我八年。”雷震虎说,“到重庆起,我打过的仗他都在。戢鸿烈走的时候要带他,他没走,讲跟雷队长。”
“戢处长要带他?”
“要带。”雷震虎的指头停了,“他没走。”
“名单上没有他。”陆行舟说,“雍茂春讲的。”
“雍茂春晓得什么。”雷震虎说,“雍茂春看的是名单。名单上没有,就是没带。人是自家不走的。”
陆行舟没有再讲。八年里头哪一年是哪一年,只有那两个人自家晓得。雷震虎讲的是他晓得的那一头。
“不疑他。”雷震虎说,“旁的,一个一个过。”
“过法。”
雷震虎把手从桌上拿起来,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纸。纸上是他的字,粗的,横不平。
“内查,查了一礼拜。查电报,查天津,查到二厅办事处的门房。查出一个,漏的不是我的兵。”他把纸推过来,“姓佘的当面问弹壳,漏的就是我的兵。查是查不出的。查的人是我,我的兵晓得我怎么查。”
“不查了?”
“换一个法子。”雷震虎说,“钓。”
纸上四行。四个日子,四个地方。日子是五月里的,头一个一号,末一个七号,隔一日一个。地方是城里城外的,西直门,东单三条,前门东站,崇文门外。一行一个,后头空着。
“卷要南运。”雷震虎说,“陶其昌清完了,卷往南京走。几时走,从哪儿走,站里没定。我定。我定四回。”
陆行舟看着那四行。
“四个日子,四个兵,一人一个。”雷震虎说,“哪一个给哪一个,我定。给了,谁也不晓得旁人拿的是哪一个。二厅动哪一个日子,哪一个就是漏的。”
“铁宝山。”
“铁宝山不给。铁宝山开车,车往哪儿开,他得晓得真的。”
“亓春山。”
雷震虎看着他。看了两息。
“给。”雷震虎说,“四个都给。给他一个,不是疑他。四个都拿,才没有人晓得我疑谁。”
“二厅一定动?”
“一定动。”雷震虎说,“荆佩之等了一冬。海路没准,火车有准。这一回我给他有准的。”
陆行舟把纸推回去。
好法子。饵一撒,二厅必动。动了,就是抢。抢的那一夜,二厅的人在,雷震虎的人在,谁把日子递出去的,站在那儿就晓得了。
险法子。饵是卷。二厅动了,动的是卷。假的,二厅认不认,得看假到几分;真的,陶其昌不给。四个日子里头没有一个是真的,真的就得在旁的地方。旁的地方是哪儿,晓得的人越少越好。晓得的人里头,不该有雷震虎的兵。不该有雷震虎。
雷震虎自家绑的绳,绑的是自家。四回南运,四回都是他定的。南京问下来,日子是谁定的,一行字,他自家写。
“真的呢。”陆行舟说。
雷震虎的嗓子磨下来。
“死鱼。”他说,“你回回都是卷。这一回卷是我的。你管你的火漆。”
“火漆都在。”
“在。”雷震虎把纸折了,揣进军服口袋,“陶其昌那头,你讲。”
“我不讲。”陆行舟说,“你讲。”
吉普是铁宝山开的。
车出铁门,沿着城墙根往北。前门楼子在左手边,箭窗一排一排。铁宝山两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句话没讲。雷震虎坐在前头,陆行舟坐在后头。车过崇文门,香椿那副挑子还在,没卖掉几把。鸽哨从城楼顶上绕过去,一圈,又一圈。
台基厂头条。槐树底下一副剃头挑子,凳子空着。
三楼东头,箱房的门开着一半。
陶其昌坐在长凳上。薛砚农蹲在第三口箱跟前,木匣搁在脚边。二十九号在西墙最外头,箱盖合着,铜扣扣着。
雷震虎在门口站住,没有进。
“陶先生。”
“讲。”
“卷南运,几时走。”
“不定。”
“我定四回。”雷震虎说,“四个日子,四个地方。卷动四回。二厅动哪一回,我抓哪一回。”
薛砚农的手从箱沿上抬起来了。他看陶其昌。
陶其昌坐着,手搭在膝盖上。他没有看雷震虎,看的是西墙最外头那口箱。
“卷不做饵。”
三个字。
“做假卷。”雷震虎说,“一样粗细,一样的蜡。二厅认不得。”
“假卷不出我这间屋。”
雷震虎没有再讲。他站在门口,帽檐底下那双眼睛从门缝里进去,扫过四口箱,扫过长凳,扫过蹲着的薛砚农,落回陶其昌身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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