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其昌说,“不在箱房。”
雷震虎把帽檐往下按了一按。他转过头,看陆行舟。
“死鱼。”
“雷队长。”
“运气好。”他说,“南京来的老先生替你挡着。”
“挡的不是他。”陶其昌说,“挡的是箱。”
雷震虎没有再讲。他把门拉开,走出去,门没带。靴子声下楼梯,一级一声,重的,到二楼,没了。
廊上值夜的那双靴子跟着动了一动,又站住。
陶其昌等靴子声都没了,才开口。
“他要的不是卷。”
“是人。”
“人也不是。”陶其昌说,“是一个名字。他的兵里头有一个。他晓得有,不晓得是哪一个。”
陆行舟没有接。
“去做你的事。”陶其昌说,“晌午我不下楼。”
二楼东头,桌上一摞摘要。
三月的摘要比十一月的薄。军调那一摊散了,三方出入登记没有了,东单一带日本人旧居的清单也到了底。剩下的是前门外南货铺往来客商,几家绸缎庄的账,崇文门税关一个月的进出,末尾一律四个字,未见异常。他一份一份看,签一个副字,印按下去,红的。
窗外台基厂头条。风比前几日软了,可还是土。街对面槐树的枝子上一层黄,是前几日的沙落下来的,没有人扫。一群鸽子从楼顶上过,鸽哨呜的一声,拖过去,没了。东单那头电车的铃,当当,两下。东交民巷那头吉普的喇叭,短的,一下。
雍茂春上来过一回,扶着门框喘,问箱房的炉子还添不添煤。添。他下去了。
牧顺来在门房数人。今日上过三楼的,雷震虎一个。陆长官另记,他的规矩。
钟敬之是下晌来的。
眼镜滑在鼻梁上,怀里一只公文夹,蓝布包着。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陆副座。”
“钟科长。”
“二厅的公函。”钟敬之把蓝布掀开一角,“晌午门房收的,二厅办事处的传令兵送来的,要收条。机要科登了号,送站长。站长批了两个字,转陶。”
他把蓝布盖回去。
“站长讲,叫陆副座陪我送上去。”
陆行舟把笔搁下,站起来。
三楼。机要科的门开着一条缝,里头电键嗒嗒响,是电讯室送上来的稿子在过手。钟敬之过自家门口没进去,径直往东头走。廊上值夜的兵换过了,换的这一个站在窗跟前,看窗外。
箱房隔壁那一间,门开着。
一张行军床,一盏灯,一条长凳。床靠东墙,灯搁在床头的地上。陶其昌坐在床沿上,长衫下摆垂着,两只脚并着。薛砚农不在这里,在门房,同牧顺来对坐着,一个数卷一个数人。
钟敬之进门,把公文夹打开,取出一张纸,两只手递过去。
“陶老。二厅的。站长批转。”
陶其昌接了。
一张纸,眉头印着国防部第二厅北平办事处,字是打字机打的。正文四行。末尾一行具名,中校组长,佘怀楷。一枚印,方的,红的。
陶其昌看得慢。四行,一行一行。看到末尾那个名字,他看了一息。
“佘。”
“佘怀楷。”钟敬之说,“二厅办事处的。没见过人。名字,头一回见。”
“请将渝密华北谍报旧档移送本处会同复核。”陶其昌念了一遍。念得平,像念一张菜单。念完,他把纸搁在膝盖上。
“旧档。三个字。”
“是。”
“三个字,装得下四口箱。”
钟敬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要回文的。站长讲,陶老怎么批,机要科怎么回。”
“明天。”
钟敬之点了一下头,把公文夹夹回腋下,蓝布盖好。他退出去,退到门口,回了半个身子。
“陶老,收条我签了。签的是收到。别的没写。”
“对。”
钟敬之走了。脚步轻,过机要科门口,进去了,门带上。
陆行舟站着,没走。
陶其昌把那张纸拿起来,对折,再对折。四折。纸厚,折起来有一指厚。他弯下腰,看床腿。
行军床四条腿,靠墙那一条短一截,床晃,坐上去就晃。前两夜他没管。今天他把折成四折的公函塞进那条腿底下,塞进去,用手按了按。
床不晃了。
他直起腰,坐回去,试了试。
“造册的。”
“在。”
“钉子,你不写。”
“是。”
“写了,就要写谁钉的。”陶其昌说,“谁钉的,南京讲。北平先做北平的。”
他把长衫下摆撩起来,人躺下去。躺得直,两只手搭在肚子上,眼睛看着房顶。灯在床头地上,没灭。
床腿垫平了。
“公函,明天回。”陶其昌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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