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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灯芯 第547章 末一问(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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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刑令到站的同一天,看守所转来一张求见条,督察股的章押在角上——死囚指名,要见那位管档案的先生。

    风声传得比公文快。雍茂春空着两手上了楼,专为打听这一桩,围着桌角蹭了两步:副处长,您说这叫什么事。判都判了,全北平城谁不巴望着看她一眼,她倒好,谁也不见,单要见您。

    见档案。陆行舟头也没抬,我是管档案的,她见的是档案,不是我。

    雍茂春咂摸了半天,没咂摸出味儿来,讪讪地下楼去了。

    隔了一炷香的工夫,郑百川把陆行舟叫了过去,条子在桌面上推过来,手指压着一角,没急着撒开。

    人都判死了,还点名要见你。他官腔里带着乡音,慢吞吞的,行舟啊,这趟差,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上头批了——临刑察访,程序里本来就有这一条,防的是临刑翻供,闹出枝节。

    晓得。陆行舟把条子收进公文夹。

    带上督察股的人,笔录做全。郑百川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压低了些,她说什么,你听着,一个字别接。这号人,活到头了,就想拖个垫背的。你只当去核一回档,核完就回。

    督察股派的是禹树声。自打空饷那桩案子挨了训,这愣小子见了陆行舟就矮半头,一路上话倒不少。

    副处长,她要是当着咱的面喊冤呢?

    记下来。

    要是骂人呢?

    也记下来。

    禹树声挠挠后脑勺:那她要是又抛出个什么名字——

    禹干事。陆行舟看他一眼,你的差事是纸和笔。她说一个字,你落一个字。真的假的,不归你我断,归档断。

    禹树声把胸脯一挺:明白!

    陆行舟带的档不多,三册:验明正身的回执底册,口供底册,还有一本敛葬簿。头两册是章程里的,末一册是他自己添的。添的时候他没多想,只觉得替身那台戏是从这本簿子上拆穿的,她若真还剩一句要问,多半落在这上头。

    车过天桥,街面上的热闹还没退净。茶馆门口的水牌换了新词,白粉笔写得张扬:雪狐案·全本·今晚加座。说书的嗓子隔着棉帘子透出来,惊堂木一响,满堂叫好。卖报的、卖瓜子的、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嘴里都是同一个名字。

    判决下来才三天,这座城还在戏台底下坐着,没散场。

    禹树声扒着车窗看了一路,末了回过头:副处长,您说邪门不邪门,一个判了死的,倒比活着的角儿还红。

    陆行舟没答。公文夹搁在膝上,三册档压着,四四方方。

    看守所在城厢外,一片灰墙,墙头拉着铁丝网。

    手续省不得:公函、腰牌、登记,一样一样过。管登记的老看守在一栏写下临刑察访四个字,笔画很慢,像是头一回写这四个字。

    三道铁门走到头,还是那间石灰屋。号子深处有人咳嗽,咳得很沉。禹树声铺开笔录纸,笔在砚上掭了三回。

    这回没有镣声打甬道那头一路响过来——人已经在栅那头坐着了,镣绳在栅柱上拴得停当,看守立在门边。

    她还是那身素衣,头发拢得整整齐齐,像要登台,又像刚卸了妆。

    先生肯来,我领情。她先开的口,声不高。

    没有戏。

    陆行舟隔栅见过她一回,公堂上又见过两回,回回都是戏——眼色是戏,叹气是戏,连咳嗽都踩着点。今儿这一句,没有。

    他把三册档在桌上放齐,坐下。

    死囚临刑察访,例有笔录。他说,你指名要见,有话,问。

    我不喊冤。她说,也不翻供。字都画了,案是我的,赖不掉。先生的档钉得死,我服。

    禹树声的笔飞快地走。

    我只问一件事。她隔着栅栏望着他,我那义妹的坟,档上记在哪儿?

    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又赶紧走起来。禹树声预备了一肚子的喊冤和攀咬,没预备这个。

    陆行舟解开卷宗绳,抽出敛葬簿,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民国三十三年腊月十一,病殁。他念得平,像念一份岗哨名单,善堂敛葬,西郊义地,丙字十七排,西数第四穴。穴前立木牌,牌上只有排号,没有名字。义地是善堂的产业,敛葬簿一式两份,善堂存一份,档里存一份。

    丙字,十七排,西数第四。她跟着念了一遍,极轻,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像在背词——这回背的,不是词。

    簿子上,她又问,她名字那一栏,写的什么?

    陆行舟把簿子转了半圈,指给她看。隔着栅栏两尺远,她眯着眼,看不清,他便念:名字一栏,写的峰岸宅内眷,底下小字注了一个字。善堂的规矩,无亲属具领的,不立名。

    跟了我一场,连个名字都没落下。她盯着那页纸,看了许久,不落也好。落了名,往后指不定叫谁刨出来编排。不落,干净。

    她属鸡的。她说,十三上跟的我。倒巧。

    屋里静了半晌。号子深处的咳嗽还在,一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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