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情报处的手,情报处的稿子不过机要科的眼。点头,就是全部。
夜里他去了一趟桃叶渡,第三级的缝里塞了一张卷烟纸,一行:北平站编制落印。站长郑,情报处长方,副处长陆,机要钟,总务雍,督察仉,国防部派;行动雷,已到。三天一取,他不回头。
礼拜天,郑太太的井边摆了牌桌。
城南两进的房子,井在第二进的当中,井台是青石的,磨得光,井边一架葡萄,叶子开始黄。四把竹椅,一张方桌,桌上一副牌。郑太太坐上首,背对井;方太太坐下手;钟太太坐对面;曼丽坐末位。
赵太太不来了。她男人留南京,不归北平站的编,她讲三省的江骂完了,第四省不去。
“老钟这回算科了。”钟太太出一张牌,“机要科。听说北平的牌不是这个打法,清一色多,不吃碰。”
“北平的规矩到北平再讲。”郑太太说,“今朝还是南京。”
曼丽看牌。她的牌不好,她也不急。看了一圈,她问了一句:“郑太太,北平的房子,有天井吗?”
“北平不叫天井。”郑太太说,“叫院子。东四六条那一处,两进,前头一进小,后头一进大,当中一口井。老郑讲的,他没去过,是图上看的。”
“有井就好。”曼丽说。
“井水冬天要结冰。”钟太太说,“听说北平的井,冬天要拿棍子敲。”
“敲就敲。”曼丽说,“多大事啊。”
方太太笑了。她今朝笑得比七月多。我们科长三个字,她今朝讲成了我们处长,讲的时候声气不一样。
“陆太太,你们那位,还是副的。”方太太说,“副处长。”
“副的好。”曼丽出一张牌,“上头有人顶着。”
方太太没接。郑太太接了:“陆太太讲得对。老郑讲,行舟这个人,坐副的坐得稳,叫他坐正的,他自家不肯。”
“他不肯。”曼丽说,“他这个人,什么都不肯。”
牌打了两圈。郑太太赢,方太太输,钟太太不赢不输,曼丽输小钱。
第三圈,郑太太从袖口里摸出一封信,搁在牌桌角上。
“北平来的。”她说,“侯太太。”
三个人都看那封信。
“侯太太是啥人?”方太太问。
“侯先生是北平站原先留守的,如今归了编。侯太太是北平本地人,写信来,讲房子的事。”郑太太把信打开,念了两行,“讲北平的屋子要生炉子,炉子要买,煤要订,十月里就要订,十一月到了就来不及。讲窗户要糊纸,不糊,风从缝里进来。讲……”
“讲了多少?”钟太太问。
“四页。”郑太太把信折回去,“到了北平,她说她来接。四个太太,她一个人接。”
“五个。”曼丽说。
郑太太看她一眼。“五个?”
“她自家算一个。”曼丽说,“到了北平,牌桌上就五个人,总要有一个看牌的。”
郑太太笑得直抖,肩膀一耸一耸。“陆太太,你到了北平,还是坐我的下手。侯太太看牌。”
回门东,天黑了。
曼丽把檐下那盏灯点上,一根火柴。她在灯底下坐着,手里一团毛线,针在动。织的是什么,她不讲,他也不问。
“侯太太。”她说,“信里讲,北平的炉子要买。”
“到了再买。”
“到了来不及。她讲十月就要订煤。”
“郑太太订。”
“郑太太订郑太太的。”曼丽把针停下,“陆行舟,你是副处长,副处长家里要不要炉子?”
“要。”
“要就要早订。你们局里什么都秋里定,炉子不能秋里定。”她把针又动起来,“我明天问老太太,南京有没有卖北平炉子的。”
“南京没有。”
“没有我就问。”
他坐在门槛上。天井里十六块石板,当中那一块的裂缝里,青苔到十月还是绿的。两盆葱掐了一夏天,又长起来,叶子比五月粗。
北平叫院子。他想了一下东四六条那两进,想不出来,没有见过。他想的是台基厂那座灰砖的楼,朝南那一间屋,一张桌子,雍茂春的二十四张里的一张。桌上一缸茶。桌前一把椅子,椅子对面还是一扇门,门上还是两行字,上头一行是别人的。
“当家的。”
“嗯。”
“炉子的事,你不管,我管。”曼丽说,“你管你的。”
“晓得。”
灯晃了一下。巷子里有脚步,停在门口。
老太太在正房里问了一句谁,门外的人答了,是郑站长家的车夫。曼丽去开门。车夫递进来一样东西,递完就走,脚步在石板上一磕一磕,出了巷子。
一张帖子。红纸的,一折两页,还是五月里同乡会那一种。
他在灯底下打开。宁波旅京同乡恭迎国大代表暨各界长官,俞松甫敬约,十一月三日晚六点,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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