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局。”
“晓得。”
“底下那一只,你自家看。”
他把底下那一只抽出来。洋纸,白的,右下角两个花体洋文字,底下一行小字,静安寺路。邮戳是上海的,八月二十三日。收信人写的是三条营的门牌,写他的名。字瘦,往右倒。
信封是香的。隔了一条江,一条河,香还在。
“她连门牌都晓得。”曼丽从灶间出来,手上一把葱,“重庆的门牌她晓得,南京的门牌她也晓得。”
“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晓得的多。”曼丽把葱往桌上一搁,“上海到南京,火车几个钟头。”
他拆了。
一张纸。舞厅的信纸,淡黄,抬头还是那两个花体洋文。字比上一封少。
“陆先生台鉴:
场子换了东家,牌子没换。先头开吉普的老爷,有几位进了里头,里头的又出来几位,房子过手过得快,账房记不过来。
有位客人,中年,圆眼镜,灰长衫,来坐了三回。不跳舞,不打牌,喝茶。头一回问你的书店,第二回问民国二十九年,第三回问账本。我讲,烧了。他讲,烧了的账,灰还在。片子上没有衙门,只有一个姓。我没记。
上海还是上海。信不用回。
夜莺”
他看了一遍。
圆眼镜,灰长衫。首都高等法院的院门口,报馆的人散完了,那个人上前半步,问法警,姓陆的哪个陆。那是六月里。八月,人在上海,静安寺路,坐了三回。
三回,问的是一件事。书店,民国二十九年,账本。三样是一样,一样的三个口。齐同光三月里回渝那两天在牌桌上讲的是有人打听,高丽生在证人席上讲的是眼线不止一个,白玫这里来的是一个坐下喝茶的人。前两个口,他晓得是谁的嘴。这一个,坐着喝茶,不递衙门,只递一个姓。局里的人不用这样问,局里有卷。
片子上没有衙门。她写了这一句,是讲这个人不是他们局里的,也不是市府的。这一句不用写,她写了。当年多出来的一句,是要算钱的。这一句没有算。这是第二回没有算。
我没记。这一句是讲给他听的。她记了,不写。写了,纸就是账。
他把信纸折回三折,装进信封。
“生意信。”曼丽在旁边讲,讲的是他上一回讲的话。
“生意信。”
“生意信一张纸?”
“生意淡。”
曼丽哼了一声。她没有再往下问。她把那一把葱拿起来,往灶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第二封。”她说,“信封香一回,我就算一回。两回了。”
“两回。”
“信不用回?”
“不用回。”
她进灶间去了。
灶间里锅还没上火,灶膛里的余火是红的。
他把信封连信纸折了两折,掀开灶门,塞进去。曼丽在灶前择葱,看着他塞,没讲话。余火慢,纸先卷了边,那股香从灶门里冒出来,浓了一下,没有了。他把灶门合上,出来,在井台边那盏桐油灯旁的小凳上坐下。
牛皮纸那一只在他上衣口袋里。北平,前门外。明日去邮局。
墙根那一坛菜在灯底下,坛盖上的水亮着一圈。荷叶从布底下露出来一点,绿的。曼丽讲,这一坛是老太太给儿子腌的,封起来,等他回来开。他讲,等儿子回来开,是明年。曼丽讲,老太太讲,往年也是这样讲的。
“老太太晓得北平了。”他说。
“我讲的。”曼丽在灶间里应,“我不讲,信上怎么写?”
“晓得。”
“你不许我讲?”
“没有。”
灶间里锅响了一声。葱下了油。
“她问我,落了印,葱怎么办。”曼丽的声音从锅上头过来,“我没答。你答。”
他没答。风从墙头过来,坛盖上那一圈水,水面动了一动,又平了。
洪公祠那一进,早上八点前后最凉。
他到研判股的时候,跑腿的已经来过了。桌上一张纸,压在枸杞茶缸底下,纸角露出来。他把缸子挪开。
本部通知,油印的,字有些糊。后日上午九时,正房,情报会。到会人一栏,情报处各股,研判股一行是他的名字,前头一个副字。
议题一行。
北平。军调那个摊子,接交。
>>>点击查看《谍战代号灯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