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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灯芯 第424章 卖家什(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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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下那条街,一夜之间摆满了摊子。

    竹床、藤椅、碗柜、皮箱,顺着石梯一级一级往下排,从坡腰一直排到江边。卖家什的都是下江人。苏白、扬州腔、宁波话,混在满街川音里,八年都听惯了的调子,这几日格外密。

    仗打完还不满一个月,还乡的潮,先从家什上起了头。

    家什上贴着红纸条,字写得都体面:樟木箱一口,杭产藤椅两把,白铜手炉一只。有的干脆不标价,人往摊子后头一坐,抱着膀子等人问。锅碗瓢盆摊在竹席上,洋瓷面盆摞成塔,还有一架留声机,摇把擦得锃亮,摆在最当眼的位置,半天没人敢问价。有识货的凑近了看,背着手围它转了两圈,终究没敢开口。摊主也不招呼,掏出块绒布,把摇把又擦了一遍。

    陆行舟下班回来,照例打这条街过。

    一个收荒匠蹲在樟木箱前,伸出两根指头。箱子的主人是个中年妇人,一听就跳了起来:这口箱子,民国二十六年从镇江挑出来的,跟着我跑了八年反!就值这个数?

    收荒匠慢悠悠磕了磕烟杆:太太,八年前的价,你寻八年前的人去讲。光这几日,樟木箱我就收了十七口。你不卖,后头还有二十七口。

    妇人不响了,回头望那口箱子。铜锁擦得亮亮的,锁鼻上还拴着一截红头绳。她伸手把那截红头绳捋了捋,捋直了,又松开。收荒匠蹲在原地装第二锅烟,不催。这一行如今不兴催——多蹲一刻,价钱就矮一分。

    覃水生挑着一担空桶站在石梯上看热闹,见了陆行舟,咧嘴一笑:陆先生,你看嘛。这条街,走一家,我就少挑一担水。再走下去,我这副肩膀,要挑到别处吃饭去喽。

    陆行舟笑笑:挑水的,还怕没人吃水?

    吃水的人在,吃得起两担的人少喽。覃水生把扁担换了个肩,下江人讲究,一天两担。川人自家过日子,一担对付三天。他说完自家先笑了,晃晃悠悠下坡去,空桶磕着石梯,一路咣当。

    书摊在街角,最不打眼。

    两块门板搭在条凳上,书码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用纸捻拴过。摊子后头坐着的老先生,蓝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人清瘦,腰板却直。

    陆行舟认得他。坡上坐馆的饶先生,饶蕴山,给街坊的娃娃开蒙,哪家有个红白帖子,也都请他动笔。

    饶先生,这是——

    回去了。饶蕴山站起身,拱了拱手,杭州。

    他说得平平常常,像说明日要落雨。

    书摊分了两处。门板上摊开的,是卖的;脚边一口木箱,钉了一半,是带走的。箱子不大,一口箱子,装一个教书先生的家底。

    陆行舟蹲下去翻。旧课本、字帖、诗文集子,还有几册手抄的讲义,蝇头小楷,一笔不苟,页角都用指头捻得起了毛。讲义里夹着学生的窗课,朱笔圈点,圈得密的是好句子;页边偶尔一行小字批语,墨色深深浅浅,看得出不是一年写下的。门板另一头码着蒙书,《三字经》《千家诗》,封皮叫娃娃们的手摸得乌亮。

    先生的书,也舍得卖?

    卖,是好听的说法。饶蕴山笑了笑,半卖半送。书这样东西,压在箱底是死的,散出去,落到识字人手里,才是活的。带不走喽——船票金贵,行李论斤两,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拆开来称,何况书。

    陆行舟拣了几摞。一部诗集,两册字帖,一套手抄讲义。价钱是饶蕴山随口报的,贱得近乎白送。他没还价,照数给了,又添了一点,只说是给木箱钉钉子的工钱。饶蕴山推了两下,收了,回手往他那摞书上又压了两本:搭头。

    陆行舟翻开一看,是字课图说,画着犁、耙、舟、桥,一页一物。

    卖不掉的。饶蕴山说,娃娃书。还乡的顾不上,留下的买不起。先生拿去,日后或有用处。

    两人就着书摊,说起了回家。

    饶蕴山是杭州人,家在城里一条巷子里。民国二十六年底带着一家人出来,江西、湖南、贵州,一路教蒙馆糊口,教到重庆,一住六年。

    出来的时候,小儿才到我腰这里。他比了比,如今在坡上帮人管账,一口重庆话,回去怕要叫街坊笑。

    家里可还有人?

    有个胞弟,守着老屋。前月来了信,说屋子还在,就是漏。饶蕴山顿了顿,漏不怕。屋子在,就好。

    陆行舟点头。

    回去还坐馆?

    这一个字,饶蕴山答得极快,手艺就这一样。杭州城里蒙馆多,挤一挤,总有一张桌子。挤不进,就在自家门洞里摆一张。教了半辈子书,别的本事没有,认得的字,兵荒马乱里一个没丢。

    后半句他说得很慢,像是把家底盘点了一遍,才敢说出口。

    饶蕴山从脚边木箱里,取出一部书来。青布函套磨得发白,抽出来,是部集子,只剩上半部,断口的纸毛了边,让人拿浆糊仔细托过。

    过衡阳的时候,掉了一箱书。他摩挲着那半部,捞回来的,就剩这些。配了八年,配不齐喽。

    他把书放回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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