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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灯芯 第360章 最后一船(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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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货约在夜里十点,兵站货场最里头那排仓库。

    滨田卯之助亲自开的锁。铁门推开一条缝,马灯先进去,人再进去。目黑常吉抱着算盘跟在后头,另一只手提着账册,像庙里捧签筒的庙祝。

    “陆桑,”滨田把马灯往横梁上一挂,“白天卖的是家什,夜里卖的,才是家底。”

    灯光落下来,照出半仓库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滨田拿撬棍起了头一只的盖:油纸底下,三八式步枪一支挨一支睡在木槽里,枪身的油亮得逼眼。第二垛是六五子弹,按箱计数。再往里,药品占了三排货架——奎宁、磺胺、纱布、酒精,铁皮听子上的日文标签还崭新。最里头一垛箱子最金贵,滨田只开了一条缝给他看:报话机两部,电子管几十只用稻草窝着,另有整盘的被复线。

    “移防有定数,船上一寸舱位一寸金。”滨田拍拍箱子,“带不走的,烧了心疼,留给接防的——凭什么?他们又不给钱。”

    陆行舟一样一样验过去。成色、批号、干潮,手上不快不慢。心里那杆秤早就压定了:北边交通线上那四个字他记了一冬——能有,就要。药是命,弹是命,报话机是几十条交通员的命。这一仓库,够江北熬过一个雨季。

    “什么价?”

    “清仓价。”滨田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比完自己先笑了,“船期定死了,行情就是这样——货比钱贱。陆桑今夜不要,明夜我就只好贱卖给火。”

    目黑常吉的算盘在旁边响起来,噼里啪啦一通,报出总数。数目不小,可按这批货的分量,是白捡。

    陆行舟没有立时应,先蹲下去,又抽验了两箱子弹,拿指甲刮了刮弹壳底火,再起身,慢吞吞地讲:“药是好药,枪也是好枪。只是报话机这一垛,电子管娇贵,水路上颠一颠碎三成,碎的算谁的?”

    “算陆桑的。”滨田答得飞快,随即又把手一摊,“所以我在价钱里,先替陆桑碎掉了三成。”

    目黑常吉的算盘珠子拨回去一串,重新报了个数。陆行舟在心里过了一遍——碎三成的折头是真给了,可原价里早就抬了三成。大阪人的便宜,从来是让你占得心服口服,又一文不少。

    他不再还价。这批货本就不是按钱算的。

    “老规矩。”陆行舟道,“钱货两讫,专走水路,片纸不留。”

    “陆桑的规矩,比军法还硬。”滨田从怀里摸出一叠空白放行条,就着马灯,一张一张盖上主计室的蓝戳,“这枚章,月底就作废了。作废之前——多盖几张是几张。”

    盖完他把条子递过来,眼睛在灯影里眯成两条缝:“三年买卖,这是末一单。末一单,大阪人讲究做漂亮。”

    陆行舟接了条子,拱手。客气是十足的客气,底下一丝温度也没有。这一层,两个人都清楚,也都不点破。

    金条是白玫那头拢的。

    冻了大半年的线,金子分存在三处,两天里悄没声息地归了拢,兑成兵站认的成色,装进两只藤箱,箱面上摆的是绸缎料子。她着人把箱子送到约定的堆栈,自己没露面,只捎来一句话:

    “末一单做完,‘陆老板’这三个字,姐姐我就当从来没听见过。往后各人走各人的路——路上小心。”

    陆行舟把这句话收了。两年多的买卖,她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货往哪儿去、钱替谁花。聪明人的本分,就是不聪明到底。这条线上的人,散伙散得都体面。

    金条过秤是在堆栈后间。目黑常吉亲自来的,戥子、天平、试金石摆了一桌,一根一根验成色,验完一根,算盘上落一子。验到末了,他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朝陆行舟直挺挺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句:“三年,账无一错。佩服。”

    这话从一个账房嘴里出来,比什么客套都重。陆行舟还了半礼。

    出门那夜,曼丽没问他去哪儿。

    她把一件夹袄塞进他手里,又往他口袋里揣了两只煮鸡蛋:“江边风大。锅里给你焐着饭,几点回来都是热的。”

    新买的那口铁锅坐在灶上,火苗压得低低的。陆行舟走到弄堂口回头看了一眼,灶间的窗纸黄黄地亮着。

    码头在老口子。后半夜,潮水正合适。

    程麻子的人分两班倒,驳船贴着趸船,木箱一只一只过跳板。箱子还是兵站的箱子,唛头却换过了——民栈的字号,五金杂货,报关单据一应俱全。岸上原先佐藤布桩的那几个位置,如今空着;开拔前的日军巡逻松得像一件旧毛衣。程麻子袖着手立在跳板头上点数,嘴里衔着熄了的烟卷,一句闲话没有。

    大船泊在江心,是苏北船帮的沙船,舱底早腾干净了。陆行舟上船验舱,掀开舱板,底下垫了两层芦席,干燥。

    船尾有个人影蹲在缆桩边上,听见脚步声站起来,往灯下走了两步。

    黑瘦,颧骨高得吓人,短打上罩一件旧棉背心,走两步咳一声,咳得压着嗓子。

    “陆老板。”那人开口,苏北腔,“还认得伐?”

    陆行舟认得。去年初夏沉在苏北航道上的那船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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