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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灯芯 第358章 预令(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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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通员前脚走,陆行舟后脚闩了院门,上阁楼,把那卷纸芯凑到灯下。药水刷过,字一行一行浮出来。

    他看了三遍,看到能一字不差背下来,才把纸凑到灯苗上点了,灰捻碎,混进烟缸里的旧灰。

    令是渝方本部直发的,编押、暗记都对得上,做不得假。字不多,拢共三句:着即清理在沪各线;清账待命;候正令。

    没有日期,没有去向,没有名目。三句话摞在一起,只有一个意思——他在上海的差事,到头了。

    预令不是调令。预令是叫你收拾行李,又不告诉你哪天走、往哪走。真正的调令还在后头,兴许十天,兴许一个月。可打今夜起,日子就不是往前过了,是往回数。

    他在窗边坐下。窗台上两只纸鹤还并排摆着,碟子里的樱花糕干了边。他看了一眼,把眼光挪开。

    心里那本账,自己翻开了。

    在沪各线。这四个字写得轻巧。哪一条是线?白玫的场面,程麻子的码头,城隍庙的卦摊,巡捕房里那点香火情,还有这爿书店,这一屋子灯火——桩桩件件,都是他这些年一根一根接起来的,如今要一根一根,亲手拆下来。或交,或冻,或断。交给谁,冻多深,断到什么田地,每一笔都是学问,每一笔都错不得。错一笔,人走了,账是要追上来的。

    白玫好办。她本就是谁给钱卖谁的人,他走了,她的生意照做,只消把几条旧路封死、几句旧话买断,再留一条细得看不见的线,备着日后。程麻子也好办,认钱不认人,钱码得平,嘴就闭得严。难办的是那些不知情的:受过他恩的、替他背过锅的、连他姓什么都没弄清就跟着担了干系的——这些人一个名字一个名字从他脑子里过,谁要挪窝,谁要留话,谁要给一笔过冬的钱,都得赶在正令到之前,一样一样安排妥帖。

    还有两笔,是安排不了的。

    一笔在提篮桥里。高墙底下那位老先生,他带不走,也捞不出,走之前连一声道别都递不进去。这笔账没法清,只能欠着,欠到哪天上海换了天,再来还。

    另一笔压在江底。去年初夏沉在苏北航道上的那船五金,押船的花二顺,落水之后生死不明,尸首没见,人也没见。船帮里烧过一回纸,他没让立牌位——账上没有落笔的人,他不认他死了。这笔账,连个讨还的地方都没有。

    余下的账里,头一笔要动手的,是大阪线。

    自打去年秋里断腕,这条线冻得只剩一口气:楼阿鑫远在香港,码头整层歇着,陆老板三个字在黑市上蒸发了半年多。可北边的账没有冻。入冬那几个月,江北反扫荡打得苦,药和子弹两样,交通线上的口信一次比一次短,短到只剩四个字:能有,就要。

    北边等米下锅。而他手里,还攥着全上海最后一口米缸的钥匙。

    米缸,要搬家了。

    这风声不是一天起来的。先是程麻子从码头捎口信:兵站货场连着几日往外拉空箱,十六铺贴出了征船的条子,连拖驳都在数上。再是白玫那头,日侨圈子里的太太们凑在一处嘀咕,说第四师团要开拔,去南边,当家的军官们都在托人折卖带不走的家当。到了三月底,连弄堂口都晓得了:北站货场在盘库,兵站的卡车没日没夜地跑。

    第三日上午,他借着给合作社送书刊的老名目,拎一捆旧杂志,往兵站外围走了一趟。不进营门,只沿着货场铁丝网外的马路走了半里地。里头的光景不用细看:帆布卸下来的卡车一辆接一辆,空木箱码成了山,几个军曹拿着单子来回点数,嗓门里全是赶工的躁气。货场角上原先堆煤的那片空地,扫得干干净净,画出了白线——那是腾给辎重列队用的。

    回来的路上过外白渡桥,江面上两条大船抛着锚,吃水线高高地浮着,空的。船头没挂行号旗。

    陆行舟把这些碎片在灯下并成一句话:调令是去年入冬就到的,船期拖了一冬,如今,定了。

    第四师团一走,大阪线就死了。死线不可惜,可惜的是仓底。部队开拔,辎重有定数,带不走的东西,按大阪的规矩,不是烧,是卖。滨田卯之助那把算盘,断不肯让一听罐头白白留给接防的部队。

    按说,这时候的他,该缩不该伸。预令在身,正令随时会到,多一桩买卖就多一分首尾,多一分首尾就多一分把柄。换个稳当人,早把门关死了,抱着枸杞茶缸数日子,数到调令一到,抬腿就走,干干净净。

    预令写的是清账。按公事的读法,清账是收摊,把摊子上的东西一样样撤下来,越少越干净。可他还有另一本账。那本账上,清账不是这个清法——欠北边的,给足了,才叫清;差一船米、一箱药,拍拍屁股走人,那不叫清账,叫赖账。

    两本账在灯下并了半宿,并出一个主意:走以前,吃下大阪线最后一口。这一口要赶在船期前头,要大,要稳,还不能沾书店一片瓦。

    烟按灭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灰。

    隔了一日,他把一卷密写送进死信箱,那一头连着城隍庙的卦摊。纸捻上只有两行:渝方预令已至,着清沪上各线候调,去向未明;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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