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课长……”
“我抓不到你的把柄。”佐藤直起身,反倒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那我就把你身边沾过一点的人,一个一个,都拆开来看。总有一个,是从你这儿牵出去的。”
这不是审讯。这是一头困兽,在跟自己较劲。
陆行舟低着头,把那点冷压到最深。他没有慌,他在记——记佐藤这句话,记这间没有手续、没有证据、只凭一口气就把人拖进来的审讯室,记这个曾经滴水不漏的男人,如今是怎么一寸一寸,亲手把自己的堤坝扒开的。
这些,明天全是喂给堀内的料。
关了他一夜,天亮还是放了。放,是佐藤实在寻不出一条能扣住他的罪;不放,又不甘心。这一放一关,落到旁人眼里,又是一桩“课长办案没了章法”的谈资。他走出特高课大门时,晨光正白。他没回头。
放出来第三天,一条线索“送”到了佐藤面前。
送线的是夜莺。她卖情报卖了半辈子,谁的钱都收,特高课的钱也收。她“卖”给佐藤一个人——禚宝林,跑单帮的掮客,黑市上替人过账的一只手。夜莺给的说法是:书店那条线上的钱,早年就是从禚宝林手里过的。
这条线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那部分,经得起查;假的那部分,正好把佐藤往沟里引。
因为禚宝林还有一重身份,佐藤未必晓得,陆行舟却清清楚楚——禚宝林是堀内彰埋在黑市里的耳目,宪兵队的人。这枚棋子,陆行舟盯了小半年,就为等一个能把它推出去的时候。眼下,正是。
搁从前,佐藤要动一个跟宪兵队沾边的人,先得知会宪兵队,走会同的程序,一步不错。可眼下这头困兽,等这条鱼等疯了,眼里只剩“书店的钱从禚宝林手里过”这一句。当夜,他招呼都没打,越过宪兵队,把禚宝林从相好的床上拖了出来,关进特高课的地下室,连夜上了刑。
陆行舟那一夜没睡。他不为禚宝林。他坐在柜台后头,从怀里摸出那块停了摆的旧怀表,指腹在黄铜表壳上,一下,一下,慢慢地磨。他在等一声响。
他算准了这一脚。佐藤扑得越狠,落点就越准——不偏不倚,正正踩进堀内挖好的那个坑里。你越过我宪兵队、擅动我的人、私刑逼供、坏了战时的会同规矩——堀内等的,就是这一句话。这一回,不用他再递刀了。刀,是佐藤自己双手捧着,送到仇人跟前去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佐藤拿程序当命,陆行舟就让他自个儿把程序踩个粉碎,踩给全军部看。
响声来得比他料的还快。
三天后,夜莺又来买书。挑了本旧词集,付了钱,隔着柜台,只丢下半句:
“上头来了电——申饬。”她把书往皮包里一收,“佐藤课长,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陆行舟拨算盘的手没停,一颗珠子,拨到底。
困兽,进了笼。可他比谁都清楚,笼子关得住一头兽,关不住它临死前那一口——佐藤还没输干净,还剩最后一次翻身的力气。而那一次,会比现在更不要命。
>>>点击查看《谍战代号灯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