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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灯芯 第300章 凉棚底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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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堂口的凉棚是几家凑份子搭的:毛竹做骨,芦席铺顶,边阿荣的烟纸店让出半堵山墙。入伏头一天挂上去,这块荫凉就归了公家。

    午后日头最毒,棚底下人最齐。剃头师傅把摊子挪进荫凉,推子咔嚓咔嚓;闵祖荫摇一把大蒲扇,水烟袋咕噜咕噜;阮金凤、池巧云一人一只矮凳,手里择豇豆,嘴里不歇。曼丽端出一瓦罐酸梅汤搁在条凳上,昨日新熬的手艺,今朝摆开了摊面,一人一碗,喝完自家涮碗。

    边阿荣把店堂里那台旧收音机也搬了出来,铅丝天线一路牵上竹骨。机子老了,声音里裹着滋滋的沙响,他隔一歇拍一记机壳,拍一记,清爽三分。播音员字正腔圆,念的是东线战报:德军在斯摩棱斯克一线又进了多少里,某河某城,激战未歇。

    “轻点拍!”闵祖荫急了,“拍坏脱,大家聋子!”

    小邓抱着一摞晚报打街上跑过,一进荫凉就被截住了。报纸眨眼抢光,铜板叮叮当当丢进他布袋。闵祖荫架起老花镜,一条标题一条标题念出声,念到“时局观察”四个字,一棚子的嘴,就着战报开了锅。

    “报上讲了,北方问题。”闵祖荫拿烟袋嘴点点报纸,“东洋人同德国人穿一条裤子。老毛子背后挨了一记闷棍,东洋人勿趁势上去咬一口?关东军几十万,白养的?”

    “咬啥。”剃头师傅手里推子不停,“关外啥地方?八月里就落霜。东洋兵矮脚杆,经勿起冻。”

    “放屁,东洋人自家就是北边海岛上落来的,怕啥冻!”

    “侬懂啥。他怕的勿是冻,是穷。关外抢得着啥?石头拌黄沙。”

    两边争到面红。剃头师傅索性拿肥皂头在摊凳上画了两个圈:“来来来,开盘!押‘打北边’的,一注两支香烟;押‘勿动’的,一注瓜子一包。落场结账,童叟无欺。”

    阮金凤头一个拍下瓜子:“我押打!菜场上讲,东洋宪兵这两日查行人查得凶,勿是要动手是啥?”

    池巧云押了对家:“查行人年年查。我看勿动。真要动,虹口的东洋太太们哪能还笃悠悠买小菜?”

    有人问曼丽。她舀酸梅汤的手勿停:“我勿押。打勿打北边,米价先涨拨侬看。真要打,涨的是杂粮、洋油、火柴——省下香烟钿,趁早囤货去。”

    “啧啧,姚家姆妈精怪。”阮金凤咬着瓜子笑她,“人家赌国事,侬赌灶披间。”

    “灶披间赢面大呀。”曼丽把汤勺一横,“东洋人打勿打北边,我讲勿准;洋油要涨,我十拿九稳。到辰光侬点勿着火,勿要来借我格火柴。”

    阮金凤啐她一口,转头又添了一注瓜子。

    “陆先生呢?读书人,讲讲看!”

    陆行舟摇着蒲扇,笑眯眯:“我押明朝落雨。”

    满棚子笑骂:书店掌柜,一块滑板。

    他挨着棚柱坐,听。听嘴,先听嘴的来路。闵祖荫的嘴是报纸喂的,报纸鼓噪什么,它讲什么;剃头师傅的嘴是头发喂的——上月两个跑关外皮货的客人在他摊上剃头,讲今年关外行情,栈房里没人敢接大单;阮金凤的嘴是菜场喂的,米价、杂粮、洋油,报出来的都是实数。一棚子话,九成是白汽。白汽散尽,凉棚底下拢共剩一成实货,他一句一句收好:报纸把北边喊得震天响,市面上却没有一样货色朝北走。掂一掂,沉手。

    日头偏西,战报播完,接下去是申曲。剃头师傅收摊,拿抹布揩摊凳,肥皂画的正字爬满了半条凳面,押“打”的密密一片,押“勿动”的稀稀两行。他咂咂嘴,讲今朝这盘口,比跑马厅还热络。

    街口斜对面,那对新换的桩子蹲在墙荫里,一人一顶草帽,也支着耳朵。

    这道题,不是赌瓜子的题。

    区里的凉棚,是各科走廊那一溜穿堂风。风里也开了盘。

    齐同光圆脸上汗珠亮晶晶,袖着一本折子,从总务科一路串到译电科,进门先笑:“行舟兄,行情行情!‘北攻’,一赔二;‘按兵勿动’,两赔一。今朝早上还是一赔三,中午电台一响,变过一趟——赔率跟着战报走,同交易所一样刮辣松脆!”

    方鉴清从卷宗后头抬起半个头:“胡闹。办公重地,聚赌成何体统。”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北攻’哪能又跌到一赔二了?”

    “科长英明,问到点子上!”齐同光凑过去,折子摊开,“押注的人多了,赔率自然落。科长若有雅兴,小注怡情——”

    “滚滚滚,本科长是讲纪律的。”

    齐同光笑着团团一揖,又串去了隔壁。陆行舟低头誊他的电文,一个字没接。折子从眼前过,他扫了一眼:大半个区的闲人都在上头,连伙房买办都押了半条红锡包。

    中午电台一响,走廊里的行情当场翻篇。齐同光揣着折子小跑,一间一间报新赔率,跑得汗透夹里,比送标金的跑街还卖力。押早了的直跳脚,骂他开的是黑盘;押迟了的更跳脚,骂自家手慢。他两边作揖,两边劝:“时局嘛,时局比人心还会变,怪我做啥?”

    热闹到第三天,散了场。行动科两个弟兄过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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