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替谁说项——只是这事真闹出来,我们站长那边,怕是压不住。郑站长护短,是出了名的。”
万啸卿端着茶盏,眼皮抬了一下。
“卑职多嘴。”陆行舟赶紧补,“卑职就是想着,两边好不容易和睦些,为个把妇道人家伤了和气,闹到日本人那边去,不值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没提曼丽的名字。没提周秃子的名字。他只是把一个“怕事小职员”该有的担心,原原本本摆在桌上:怕出事,怕连累,怕坏了两边的“和睦”。
至于这担心底下埋着什么,让万啸卿自己去想。
万啸卿“唔”了一声,搁下茶盏,没接话,只淡淡道:“知道了。你有心。”
陆行舟千恩万谢地退出去。走到公馆门外,后脊梁的汗才透出来。
那把刀,递进去了。递没递到心坎上,就看万啸卿这些天,是不是也正愁着找不着一个收拾周秃子的由头。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曼丽在灶间,一边刷锅一边还在骂。
“……你是没瞧见那帮人那副德行!我不过讨一句份子钱,一个个跟耗子似的往外蹿,当我姚曼丽是母老虎啊!雷太太那份钱,我今儿非替她要回来不可,谁赖谁不是人!”
陆行舟脱了外褂搭在椅背上,“嗯”了一声。
“你就会‘嗯’。”曼丽把锅一撂,回头瞪他,“陆行舟你个死没良心的,你太太在外头替人出头,你倒好,一句硬话都没有。”
他没接。他从碗柜里摸出那包红糖,舀了两勺,冲了一碗糖水,搁在她面前的桌上。
“喝了。”他说,“跑了一天,嗓子该哑了。”
曼丽愣了一下。她这暴脾气,嚷着嚷着,眼睛倒有点发潮——不是气的,是觉着这死人偶尔还知道疼她。她端起碗,吸溜了一口,又接着数落那帮无赖,只是声气软了下来。
陆行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灯底下,她眉毛还是竖着的,嘴还在动,说到气处,拿筷子敲桌沿。她不知道昨天那间“堆栈”里她搅了谁的局,不知道有个刀疤脸替她挑了半城的僻巷,更不知道就在她骂骂咧咧刷锅的这半天里,那把要落到她头上的刀,已经被人不声不响地拨到了别处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为一笔份子钱气得脸红。
这样最好。
他把那碗糖水又续满,看着她喝,末了,极轻地说了一句。
“往后出门……带上小邓。”
曼丽筷子一顿:“带那小报童做什么,我又不是走不动道。”
“街面上不太平。”他把这五个字说得很淡,淡得像在说明天要落雨,“带着他,我放心。”
曼丽咕哝了一句“神神叨叨”,到底没再犟,低头把那碗糖水喝了。
她没瞧见,对面那个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很久。
万公馆那头,万啸卿捏着那句“擅动军统家眷”的闲话,在书房里踱了半宿——他正愁没个由头彻底摁死周秃子,这把柄,来得正是时候。
第二天一早,他吩咐下去:备一桌席,把两派的头面人物都请齐,就说,老爷子要给大伙儿,和和气气地摆一桌和解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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