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禚宝林这条日本侧的,两条八竿子打不着的线,指的却是同一处。多疑的人,独独信一样东西——两处对得上的话。
他不递纸条,不见人,甚至不必让禚宝林知道自己在替谁传话。一句没头没尾的闲篇,丢进人堆里,让它自己长脚往前走。走到该走的地方去。
指腹在茶缸沿上磨了一圈,他心里清清楚楚这把火往哪个方向烧,也清清楚楚它烧不到自己身上——他从头到尾没碰过火钳,只是在风将起时,把一根柴搁在了顺风口。
玩火的人多,玩火不引火烧身的少。生手图痛快,一把点大的,火借着风回过头来,先燎的是自己的眉毛。他不图旺,只图准——添几分、往哪儿添、几时添,都得掐着两派那点火气的涨落来。火要往七十六号里头烧,一星半点,都不能溅到四马路这爿书店的门槛上。
三日后,禚宝林那句话,经周秃子一个耳目的嘴,递进了打手队的值房。
周秃子起初是不大信的。他掂了掂——老头子精,未必真敢卖他。可转念一对,自家人一笔一笔核实的那条“账房吞金”,跟这条“老头要弃卒保帅”,一前一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账房敢吞他的金子,是仗着老头子在后头撑腰;老头子肯让账房吞,是压根没打算护着他这帮外姓人。金子是饵,弃卒是底。原来打从一开头,他周秃子就是那颗预备着往外丢的卒。
他一个人在值房里坐到掌灯,越坐越凉。抓过桌上的酒瓶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心是凉的。“老东西……”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没往下说。跟着汪先生这头三年,抄家、逼供、灭口,哪一桩脏活他往后缩过?换来的,倒是一个当替罪羊的资格。
抄家那口气,是冲着李账房去的。这口气,是冲着万啸卿去的。前一个,是仇人;后一个,是主子。仇人可以杀,主子——原来主子也早把他当成了砧板上那块随时能剁下去喂人的肉。
一个连自家使唤的人都能卖的地方,还有什么可卖命的。跟着这样的主子,狠也是白狠,脏活累活干断了脊梁,末了不过是替人挡刀的卒。既这样,何必还隔着万啸卿这层。日本人要的,无非是见效快、下手够黑——这两样,他周秃子哪一样短了?
值房的油灯芯爆了个火花。周秃子盯着那点火,慢慢眯起了眼。
当天后半夜,他没惊动任何人,寻了一个跟特高课佐藤那条线搭得上话的中间人,把一句话轻轻递了过去——他想绕开万啸卿,直接见一见日本主子。
后院的这把火,眼看着,要烧到日本人跟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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