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母把自己碗里的面拨了一筷子过去,没人跟你抢。
一碗面见了底。陆行舟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那两片没动过的焖肉,拨进小邓碗里。
小邓抬起头,眼圈红着,伸手要挡。
陆行舟说,长个子的时候。
他转向邓母,像说一件顶平常的小事:婶子,往后逢初一,店里的书,小邓随便看。看书不要钱,茶管够。这孩子机灵,肚里添点墨水,往后有大用场。
邓母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末了朝他弯了弯腰:他爹认字。他生前常讲,他那些道理,都是打书上来的。
先生。小邓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嗓子还是哑的,初一我早点来,替你理书架。
陆行舟说,理完再看。
日头偏西,摊主过来收碗。邓母千推万让,到底让他付了账,拉着小邓,一步三回头地往里弄去了。
陆行舟站在牌楼底下点了支烟,目送娘儿俩拐过街角,才慢慢转身。
这一转,眼角扫过庙口斜对面。
龚半仙的卦摊正在收。卦幡、相书、铜钱,一样一样往木箱里码,都是每日收摊的老样子。只有那只黄竹签筒不对——筒口朝下,倒插在签架上。
疏影这条线的紧急记号,定下以来,头一回用。
当夜,暗号后头跟来的字条在灯下显出一行字:根据地急缺盘尼西林,两百支,救命。
而这座城,西药军管快一年了——两百支盘尼西林,全上海有货的渠道,只剩日本人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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