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他翻个身:梦见收账的翻了脸。
经过是后头三天里,从两个渠道一块一块拼出来的。夜莺那边给的是特高课的半张嘴,高丽生这边漏的是七十六号的半张嘴,两个半张嘴凑一处,那一夜就活了。
十一点二刻,七十六号的卡车先到。周秃子带十二个人,绞断前门的锁,摸了进去。差一刻十二点,特高课两部车贴到后门——他们的老派头,办事从不知会汪伪。
仓库里两拨人撞上,都当对方是军统的看守。黑暗里一边喝的东洋话,一边骂的上海腔。有人报了番号,周秃子不信:军统有的是留东洋的,装神弄鬼!
枪托抡出去,先着肉,后听响。
特高课那位联络官躺在地上摸出证件的时候,左边颧骨已经塌了下去。
天亮前,两家在空仓库里对骂了半个时辰。七十六号咬定特高课越界抢功,特高课咬定七十六号有意设伏。三只空木箱,一地耗子屎,功没抢着,血倒先见了。
最妙的是收场:两家谁也不肯报,各自往上写的呈文里,都咬定是对方走漏了风声、惊跑了军统。一座空仓库,写出两份功亏一篑。
礼拜五,高丽生来书店取戏考,一嘴酒气,嗓门压得极低:陆先生,侬是勿晓得,主任雷霆之怒!东洋人打电话来要人,主任把茶盏一顿:引翔港是我们先得的线,啥人叫伊拉半夜三更摸后门?打伤,活该!
陆行舟正给他续茶,手一抖,泼了半盏:哎哟……这是神仙打架呀。高副官,那阿拉这种小瘪三,是不是要遭殃了?
侬怕点啥。高丽生哈哈一笑,把戏考往腋下一夹,天塌下来,砸的是戴帽子的。
送走高丽生,他收茶盏,擦柜台。
老周从前教过一句:虫子要活命,不能趴在铁板上,要寻铁板与铁板的接缝。
敌人远看是一整块铁,凑近了看,全是缝。特高课跟七十六号之间有缝;万啸卿跟他手下那群豺狗之间有缝;东京的公文跟上海的算盘之间,缝宽得能走人。他这样的人,就在缝里过日子,缝里走路,缝里递东西——缝宽一分,能活的地方就宽一分。
并轨照旧要并,东京的话没人敢驳回。但礼拜四的碰头会没开成,互派联络员的章程搁下了,情报互通的头一笔账上,记的是一根塌掉的颧骨。
拼图的桌子刚支起来,先断了一条腿。
夜里合账,曼丽数着抽屉里的铜板,忽然抬头:当家的,这两日街面上清爽交关,黑汽车都少见了,啥道理?
狗咬狗,顾不上人。陆行舟拨亮油灯,睡觉。
裂缝烧得比他算的旺。三天后头晌,一部挂领事馆牌照的黑汽车,直挺挺停在了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大门口。
车门开处,佐藤宽掸了掸大衣下摆——亲自登门,讨说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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