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的活动费,养一条线绰绰有余,养两条就紧了:雷震虎手上的暗桩,顶多两个人。夜里趴窗,趴到巡捕摇铃。蓝皮本子在抽屉,钥匙在裤腰。
够了。他原定礼拜四夜里过一趟账,如今挪到礼拜二——雷震虎查岗的日子,督察主任本人,不在窗台上。
至于曼丽“漏”出去的那些:枸杞罐里的私房钱,是他故意垫在油纸底下让她抄的;宝丰银楼真有一笔存项,折子上真写着他的名字;牌桌上那两块八,是他数着数目输的。喂出去的料,头一条要经得起查;第二条,每一条都得往“废物”两个字上添一笔。
曼丽讲到“狐狸精”那一段,自己先笑倒在床沿:“姐姐还当她家老雷看上我了呢!”
“看上你,他眼光倒好。”陆行舟说。
“陆行舟,你啥意思?!”
枕头砸过来,这一页算翻过去了。她睡熟以后,他摸黑下床,往枸杞罐的油纸底下又添了四角——鱼饵要时时续上,钓头才养得长久。
同一个钟点,弄堂对面,雷震虎在复盘。
“讲。今天收着啥了?”他摊开小本子。
雷太太扳着手指头,颇为自得:“老陆私房钱三块六,藏枸杞罐底下。宝丰银楼有笔存项——是肉票钱,防他自家被绑票的。上礼拜三打牌,输两块八。还有,他不敢杀鸡。”
雷震虎捏着笔,等下文。没有下文。
“就这些?”
“就这些还不够?俺容易吗俺!”
他盯着那四条“情报”,一个字没记。半晌,状似无意地问:“那你……跟她讲了咱家啥?”
“啥也没讲!”雷太太答得斩钉截铁。
“单筒镜讲了没有?”
“……那不算讲,俺就抱怨了两句。”
“查岗的日子呢?”
“妹子问俺你逢几晚归,俺顺嘴……”
“虹口?”
“就提了提煤灰……”
“工钿呢?那十五块?”
“那是俺自家的委屈!俺讲讲还不行?”
“本子?!”
雷太太声音小下去:“俺就讲了一嘴,你有个记仇的本本……俺还嘱咐她,叫老陆别撞你手里——俺这是替你立威——”
“立威。”雷震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嚼一颗打空的弹壳。
他一个字没骂。骂不动。他直挺挺往床上一倒,两眼望着帐子顶,跟阵亡了差不多。
“老雷?”雷太太探过头,“要不……俺明天再去一趟?”
“别。”他有气无力,“求你。针线笸箩也别带了,你那笸箩里装的是老子的家底。”
教了三天话术,换回来一罐枸杞、一张当不了证据的银楼折子、两块八的赌账;自家的岗哨点、作息表、暗线方向、连那个上了锁的蓝皮本子,全给抖到人家晒台上晾着了。
后半夜他不甘心,又摸到窗台边,架起单筒镜。对面晒台上,陆行舟披着褂子收衣裳,收到一半,朝这边的窗口遥遥拱了拱手,还举了举手里的枸杞茶缸。
雷震虎放下镜子,认认真真想了想:这仗,没法打。
同一个夜里,极司菲尔路的灯也亮着。万啸卿划掉名单上第二十六个名字,剩下十一个,一人一格,格眉上是他新拟的章程:逐案检验,事发之时,人在何处,谁人可证。
笔尖移到“陆行舟”那一格,停了停,添上一行小字——关键证人:姚曼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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