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人犯收监,长期看押,不得再生事端——“帝国目前不宜在租界问题上横生枝节。”
台子当夜就拆了。麻绳收了。地字三号的灯,还亮着。
拆台的锤子声隔着天井传进牢房。老周靠墙坐着,听了半晌,抬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像给哪出听不见的戏点了个板。看夜的班头从门洞里瞄了一眼,嘀咕:这老头,进来头一回有个笑模样。
这三天,全上海翻江倒海。陆行舟呢?礼拜三打瞌睡挨了方鉴清两句训;礼拜四牌桌上照例输给齐同光两块钱;礼拜五散班,陪曼丽逛了趟永安公司,拎回一双她看中三个月的皮鞋。
他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有多出一步。
礼拜五夜里,皮鞋盒底下压进来一张裁开的舞票,白玫的字,嗲气都带着刀锋:“戏散了,赏钱记账。”他就着烟头把纸点了,火苗舔到指尖才撒手。三把火几百条人情,一根火柴收尾,这一仗动用的全部枪械,是一盒火柴。
礼拜六,跑马厅空空荡荡,草地上只有几个安南巡捕绕场遛腿。看台顶上停了一排鸽子,谁也没来惊它们。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万啸卿的办公室里静得出奇。那份《字林西报》在他桌上摊了三天,边角都让核桃油浸得发亮。
他把报纸拿起来,顺着折痕,一折,再折,慢慢折成一方,放进抽屉,忽然笑了。
“高副官。”
高丽生在门边站得笔直,不敢接口。方才一路进来,他都在等主任摔东西——台子塌了,领事馆压下来了,换了哪个不得掀桌子?
“侬讲,我这趟输了伐?”
“主任……”
“输了。输得干干净净。”万啸卿的声气听不出火,反倒像戏迷聊一出好戏,“枪没响一声,血没流一滴,我的台子自家塌脱了。三把火:洋人的报纸、财政系的照会、马路上的闲话——三把火分三处烧,时辰掐得丝丝入扣,一把接一把,烧到一处。这勿是巧,这是有人排好的戏,连我啥辰光落幕,人家都替我写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两颗核桃在掌心里转,一颗,一颗,转得很慢。
“查了介许多辰光,画影图形,大海捞针。今朝,我总算摸到他一根手指头了——这个人,不爱开枪。”
高丽生咽了口唾沫:“主任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万啸卿转过身,眼里那点光,不像输家,倒像猎户头一回看清了雪地上的爪印,“往后凡是‘不开枪就把事体办成’的案子——移祸也好,借刀也好,无声无息账就平掉的也好——不论大小,卷宗统统送到我这里来。”
高丽生领命退出去。屋里核桃声一颗一颗,慢慢响着。
万啸卿对着那格抽屉,像自言自语补了一句:“勿爱开枪的人,顶怕啥?顶怕有朝一日,勿得勿开枪——我帮侬安排。”
>>>点击查看《谍战代号灯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