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她的用处没法排班——她是乱,乱是最后一张牌。
四样东西摆定,他用红笔在图上点了五个点:码头上岸是第一棒;外马路换黄包车是第二棒;桥口上卡车是第三棒;唐家名下一处空栈房落脚是第四棒;出城过江交出去,是第五棒。
每一棒换一种身份:渔贩、车夫、押纸的伙计、栈房看更的。每一棒只认暗号不认人,上一棒把送到死点——茶楼的雅座、当铺的柜台——下一棒凭半张当票来取。前后两棒,谁也不知道谁姓什么。
哪一棒断了,剪掉那一节就是,火烧不到下一棒。
五个点他看了三遍,吹熄了灯。
——
第二天傍晚,茶馆后间。老周听完,半天没说话,拿茶壶嘴把五个点浇了一遍——水痕在桌面上连成一条线,从江边爬到城外。
头尾两棒,我的人拿。老周说,码头是接命的,过江是送命的,这两处,不能借旁人的手。
中间三棒归我调。陆行舟说,军统的火柴,我明天就划着。
老周点头,又把水痕抹掉了。小陆,记牢一条:这一趟,图比人重,人比你轻——真到了那一步,先图,后人,最后才是你自己。
我晓得。
你晓得就好。老周把茶壶放下,武汉那边,一条等高线就是一条人命。
——
口令定了,死点踩了,卡车的条子开出来了,雷震虎的人马明早第一场。按脚程算,孤雁最快也得后天进上海,还富余一天一夜。
当夜十一点,书店后门有人轻叩三下,两短一长。
门缝里塞进来一张折成指甲盖大的纸条,带着一股百乐门的香粉味。展开,白玫的笔迹,嗲气全无,只有一行字:
客人提前到了——人已进上海地界,身后咬着宪兵队的尾巴。头一站,十六铺。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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