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那盏灯,一夜没灭。
日子就这么过。人前,他是个怕老婆、混饭吃的账房;人后,他是这座孤岛底下,一根埋着的灯芯。曼丽守着法租界那两间屋,守着那盏灯,从不问他去哪儿;他揣着满肚子不能说的话,隔三差五,摸黑回到那点灯光底下看一眼。
两个人之间,慢慢多了一样东西。不是话——是不问。
她不问,他不说,可她给他留的灯、压在箱底的棉袄、排队抢来的那口热饭,比任何一句话都实在。这半年他见惯了背叛、算计、拿命换命,头一回觉得,有个地方,是他背对着全世界,还能松一口气的。
麻烦,是从组织那头来的。
周记茶馆烧了。
那是老周的落脚,是留守后整条联络线的树根。消息是第二天从街面的闲话里飘进他耳朵的——说河南路那家周记茶馆,半夜走了水,一把火烧成了白地,掌柜的下落不明。
“走水”两个字,陆行舟一听就凉了半截。这年月,哪有那么巧的走水。
线断了。
按预案,出了这种事,谁都不许动,不许找,找就是暴露,暴露就是连根拔。他只能死等——等约定的频率,等约定的钟点,等那头有人重新接上。
那一夜,他照旧摸黑装好台,戴上耳机,守到宵禁最深的钟点。耳机里,只有一片空茫的电流声,像隔着千山万水的一口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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