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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可貌相啊。齐同光在牌桌上摇头感慨,把一张牌拍下去,我早说方科长不简单,闷声不响的,这叫什么,这叫大巧若拙!
一屋子人跟着附和,谁也没往别处想。
方鉴清临走前,特意请了郑百川吃饭,席上三杯酒下肚,眼圈都红了,攥着站长的手,一口一个全仗站长栽培。他自己心里也是一团浆糊——那十二条究竟是不是他值班那阵子写的,他压根想不起来。可站长咬定是他的手笔,南京也认了,白纸黑字调令都下来了,他还能说不是?到后来,他自己都快信了,是自己某个熬红了眼的深夜,鬼使神差写下了那十二条。
郑百川受了他这份人情,心里也踏实。这功劳递得漂亮:南京得了先机,方鉴清得了官帽,他这个站长得了个识人善任的口碑,还白落一个副处长的人情。三方吃肉,皆大欢喜。
至于那个端茶递水、随口点了一句方科长名字的杂役——没人记得。
陆行舟照旧在墙角的小桌上抄他的电报,抄错了两个字,被方鉴清临走前还训了一句手脚毛糙。他缩着脖子挨了训,是是是地应着,转头把茶缸续满,泡上几粒枸杞。
那份十二条里的每一条,都还在他脑子里躺着。日军的战意到了哪一步,上海的布防该往哪里挪,哪几个团能因此提前挪窝、少填几条命——这些东西,随着南京一纸调令,落到了实处。
而署名的地方,写着别人的名字。他连一个字都没沾。
老周说过,最好的功劳,是别人替你领的功劳。你把肉给出去,人家吃得欢天喜地,还得念你的好;你只在底下喝一口汤。可那汤里泡着的,是整个上海站的战前先机——是往后真打起来的时候,能提前布防、能少死人的那点分寸。
功劳落在方鉴清头上,方鉴清就成了台面上那个人。往后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南京盯的是这位新任副处长,特高课要查分析者,查到的也是他。挡在前头的人越多,藏在后头的人越稳。方鉴清一走,那份十二条的来龙去脉,跟着他一并调去了南京,上海站里再没人记得它是从哪张桌子上冒出来的。
一条线索,就这么断得干干净净。
这买卖,值。
他把茶缸端起来,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廊下有人喊了声陆咸鱼,站长找你搬东西哎了一声,撂下缸子,颠颠地跑了。
倒数第一的废物,天塌下来也砸不着他。这标签底下藏着人,最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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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劳的事,就这么翻篇了。上海站里,谁也没再多想一层。
八月九日,傍晚。
虹桥机场那个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隔着几条街,闷闷地滚过来——两个日本军人硬闯机场哨卡,被守军当场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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