蛀、受潮、晒坏,一笔一笔都在理。夹层里却记着另一笔——每回里多报的那些,折了现,进了老蔡的私囊。卖图的钱,也混在这本账里走。这本账,老蔡自己都不敢常翻,翻一回,出一身汗。
他没去偷,也没去搬。他只是趁一回专班调档,被派去军需科取图样,进了那间档案室。取图样的当口,他手脚不利索,撞翻了旧账柜最底下那格的锁扣——那锁本就松,他早看好了——损耗登记那本,滑出来半截,卡在柜缝里,露着一角。
他把图样取了,柜门虚掩着,没关严。人走了。
当天下午,雷震虎带人搜军需科。翻箱倒柜,桌肚墙缝都摸了个遍,正一无所获、脸黑得能滴墨,走到那口没人留意的旧账柜前。柜门半开着,最底下一本账露着角,像是慌乱中没锁严。雷震虎一脚踹开旁边挡路的椅子,蹲下,伸手一抽,翻开夹层——一笔一笔的黑账,日子、数目、经手,跟老蔡的报销单、盛槐卿的邮包,三样往一处一摆,严丝合缝,一个字都错不了。
铁证。
老蔡当场就瘫了。
这是第三刀。刀递到了案发现场,摆在雷震虎伸手就够着的地方,像是老蔡自己慌乱中没锁严的柜子,像是雷震虎眼尖搜出来的天网恢恢。
从头到尾,陆行舟没写一个字、没递一张条、没在任何人面前碰过这案子。他就是个给专班烧水送茶、偶尔犯职业病念叨两句账目的废物账房。
——
结案那天,站里传遍了。雷震虎顺着一笔对不上的晒图费,七八天挖出一条卖图的黑线,人赃并获,替站里除了个大内奸。站长郑百川拍着他肩膀,连说了三个好。行动队的人围着他起哄,说雷队这鼻子,比警犬还灵。
雷震虎难得没端着,喝了半盅,脸上有点红。
陆行舟端着茶缸,缩在人堆最外圈,跟着傻乎乎地鼓掌,笑得比谁都实诚。
散场时,雷震虎从他身边过,脚步慢了一下。那双猎狗眼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陆行舟心里一紧,脸上还堆着笑:雷队立大功了,回头得请咱们喝酒。
雷震虎没说话,鼻子里哼了一声,走了。
哼的是:一个连报销日子都要念叨半天的废物账房,也配跟他这样的人凑热闹。
陆行舟低头喝茶。茶是温的,枸杞泡得发胀。他心里那张网上,盛槐卿两个墨点,被人替他擦掉了——擦墨点的手,是这站里最想把他也擦掉的那只手。
猎人替他杀了敌,还当是自己在建功。刀是快刀,只是不知道,握刀的从来不是它自己。
——
老蔡下狱那夜,扛了三天,熬不住,招了。
审讯室的灯亮到后半夜,一句口供顺着电话线传回站里:裁走的那角地图,下家是虹口一家照相馆,字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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