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起来了。灰布下摆掀着,白皮鞋踩过三级石阶,踏上跳板——
板头在青苔上一滑。
扑通。
三月的苏州河,凉得钻骨头。
码头工撂下饭碗,拿竹篙搅了半天,才把人挑到石级边拖上来。灰布长衫糊了一身煤泥,白皮鞋剩下一只,怀里摸出来的香烟壳纸——铅笔记的时辰、路线、铺面名字——烂成了一团浆。
人呛足了水,翻着白眼,话说不成句。有人卸下一块门板,七手八脚把他抬上去。
桥堍上,电车爬上桥顶,铜铃响了两声。车厢里,吴阿四贴在人堆当中,毡帽压着眉毛,从头到尾没回一次头。
陆行舟站在报摊边,把最后一口烟吸完。七分钟,他买了一本黄历、十份报纸,劝人系了一根鞋带,走过的路,拢共不到两条街。
门板抬过桥堍,围观的人群让出一条缝。人堆里有人低呼出声——
格个人我认得的呀!老闸捕房隔壁那个——雷队长的表弟嘛!
陆行舟捏着表链的手指,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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