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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灯芯 第18章 灯芯(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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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隍庙落着细雨。雨天茶馆的生意反倒好,闲人都往茶碗里躲,周记的前堂坐了七八成,说书先生醒木一响,正讲到关云长败走麦城。

    传讯是昨天到的,夹在烟纸店找回的零钱里,一张卷烟纸,三个字:来吃茶。

    三个字,陆行舟等了三天。姐妹俩上船那天他就知道会有这一趟——组织的眼睛不揉沙子,他自己就是组织的眼睛之一。这三天他照常点卯、补觉、陪站长搓了一场麻将,输了两块三,心里那杆秤却一直悬着没落盘。

    陆行舟收了伞,在门口跺掉鞋上的水,到柜台前站定:掌柜的,枸杞还有伐?要宁夏的。

    老周从账本后头抬起眼皮:潮了,换一两。称了纸包,推过来,又添半句,后头库里有新到的干货,自家去挑。

    后间存茶,半屋子箱笼,窗户钉死了,只一盏油灯。灯芯结了花,老周进来,闩上门,头一件事是拿铜签子拨灯——火苗矮下去,又稳稳立起来,屋里反倒亮了一圈。

    陆行舟站着,像个等训的学生。

    老周提起铜壶沏茶,茶要凉了。

    周先生,我知道您为什么找我。

    你的手脚,我看过了。老周把茶碗推过去,姐妹俩走的水路,船票倒了三道手,督察室黑名单上勾掉两个名字,经手的痕迹查到明年也查不到你头上。干净。

    这两个字从老周嘴里出来,不是夸奖,是验尸。

    陆行舟没接话。他准备了一路的话——为什么救、怎么救的、险在哪一层又收在哪一层——这时候全咽了回去。老周不骂,他反倒不知道手往哪儿放。

    干净,不等于对。老周在他对面坐下,我也不问你为什么救。仙乐斯那对唱曲的姐妹,是你屋里那位的旧交,她们要是进去了,曼丽要哭,哭完要闹,闹起来你家宅不宁,人设要裂——道理,你肚子里替自己排好了一整套,我猜得出。所以道理我不讲,我给你讲桩旧事。

    前堂的说书声隔着板壁渗进来,喝彩一阵一阵,像隔着一条江。

    民国十六年往后那几年,上海的天是什么颜色,你在报纸上读过,我在弄堂里见过。就那几年,我手上带出来三个学生。

    老周说得慢,一句是一句,像在称茶,多一钱少一钱都不行。

    老大是闸北纱厂的挡车工,我发展的头一个人。手稳,嘴严,交通做了四年,没出过一趟差错。民国二十年春上,他底下一个眼线被捕,关了三天,放出来了。人放出来,就是饵——这一层组织看得明白,下令全线避让,断掉这个人。

    老大不肯。眼线是他亲手拉进来的,家里一个瞎眼老娘,进组织那天,还是老大掏钱给人家娘俩割了二斤肉。他说,人是我拖下水的,我不能看他沉底。令传到他手上,他应得好好的;当夜,他揣了二十块大洋出的门,想送人出上海。

    老周端起茶碗,没喝,又搁下了。碗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

    他身后跟了一条街的尾巴。三天,整条交通线连根拔起。七个同志,龙华的沙地上,排成一排。最小的那个十九岁,平日给他管油印,叫他一声师傅。

    板壁那头醒木又是一拍,满堂叫好。

    老二呢?陆行舟听见自己开口,嗓子有些发干。

    老二是学医的,心细,胆子也大。线断那晚,他本来已经脱了身,人都走到外白渡桥了。桥那头巡捕正抓一个散传单的女学生——不相干的人,连外围都算不上。他看不下去,折回去,把巡捕引开了。

    女学生活着,前两年还托人带过信来。老二身上有半页没送出去的名单,来不及吞干净。老周的声音没起没伏,那半页上三个人,组织连夜撤的,命保住了,三条线空了,空了三年才接上。老二自己,没能出那个礼拜。

    灯芯又结了花。老周拿铜签子拨了拨,不慌不忙。

    第三个呢?

    老三心最硬。断老大那条线的令,就是老三经手传的。他传完令,回到阁楼,一夜抽空三包烟,第二天照常出摊修他的钢笔。老周说,民国二十三年,他被捕,是叛徒指认,跟善良不善良不相干。里头关了四个月,牙掉了,手指头去了两根,一个名字没吐;还顺着我们递进去的假口供,把自己认成单干,线上的人全摘干净。枪决前一天,他托看守带出来三个字。

    什么字?

    账清了。

    雨声贴着瓦檐流。陆行舟盯着那盏油灯,火苗一动不动。

    他见过死人。后院刑场上,他扶着墙吐,眼睛把每一张脸拍进脑子里。可老周这三个学生,他连脸都没有,只有三个称呼、几桩旧事,偏偏比刑场上的枪声压人。

    老大和老二,错了吗?他问,救老娘的儿子,救散传单的学生——搁在街面上,都是顶天立地的好人。

    是好人。老周点头,所以我每年清明,三炷香,一炷不少。可是小陆,我们这一行,好人两个字不够用。好人救眼前的一个,我们这号人,得救看不见的那一千个。两头不能都占,占了眼前的,就得拿看不见的去赔。

    前堂不知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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