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之后,顾浩川敲响了李轻烟公寓的房门。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顾浩川屈起的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门内没有反应。顾浩川并不着急,甚至可以说是极有耐心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敲门声持续了将近三分钟,房间里才终于有了动静。那声音很轻微,先是一阵衣物窸窣,像是人从地上撑起身子时衣料摩擦的响动,紧接着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闷响,脚步虚浮,断断续续,中间似乎还踉跄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顾浩川垂下眼,看见门缝底部漏出一线昏黄的光,那光影随着室内的脚步声轻微晃动,像是某个人竭力维持着平衡,一步步靠近这扇门。
随着房门的打开,一股混合着酒精、烟味和某种花卉凋谢后腐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顾浩川神色不变,目光稳稳地落在门口的女人身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哭花了妆造的李轻烟。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泪水或者汗水黏在脸颊边。
她的眼妆早就花了,原本精致的眼线被泪水晕染开来,在眼下洇成两团青灰色的阴影,睫毛膏结成了小块,黏在一起。嘴唇上的口红已经斑驳,像是被反复擦拭过又没擦干净,唇色苍白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
她的眼眶红肿,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再加上本身就长期精神压力很大,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肩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使得李轻烟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甚至可以说这会的李轻烟跟当初第一次顾浩川见到的那个李轻烟完全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而此时的李轻烟原本还以为敲门的人会是纪博元。
她方才蜷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身边散落着几个空掉的啤酒罐,还有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手机就扣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屏幕已经暗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在等一个不可能打来的电话。
当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她混沌的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纪博元。她想,他终于来了,是来质问她,还是来可怜她?她挣扎着起身,甚至在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可当李轻烟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居然是顾浩川的时候,眼神之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态,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畏惧。
那慌乱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脸上的麻木,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但很快又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看着顾浩川那张平静到几乎冷漠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最后一点遮羞布被当众撕了下来,连带着皮肉一起,鲜血淋漓。李轻烟最后的一点自尊彻底被碾碎了。
李轻烟在跟顾浩川的之前的无论是联姻也好,还是说双方那种单薄的感情也好,李轻烟虽然输了,但李轻烟从来没有承认过。
哪怕是现在被李家当做了弃子,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了背负债务、被圈子里的人避之不及的落魄者,她也咬着牙不肯低头。
她可以输给任何人,但唯独不想输给顾浩川——这个曾经与她缔结婚约、却又在感情上与她形同陌路的男人。
即便是落魄了,李轻烟依旧还能够有自己最后的尊严,那就是给纪博元的救赎,是真真正正的。她一直觉得,自己为纪博元做的一切,是干净的,是不掺杂利益的,是她在这堆烂泥一样的生活里唯一还能抓住的一点光。
哪怕这点光已经越来越微弱,哪怕纪博元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她也死死攥着不放。可当这层遮羞布彻底裂开之后,李轻烟撑不住了,自己的一切,不过就是个笑话而已。她的爱情、她的付出、她引以为傲的那点坚持,在顾浩川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统统变成了不值一提的东西。
“你……”
李轻烟一张口,就带着沙哑的嗓音,以及一股十分明显的酒气。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墙面,干涩,破碎。只是开口说了一句之后,李轻烟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因为李轻烟不知道顾浩川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看她的笑话?如果说之前的李轻烟还会这么认为,那现在的李轻烟不会了,因为李轻烟自己能够意识到自己,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甚至让顾浩川注意的资格都没有。
她有什么可看的呢?一个喝得烂醉、妆容全毁、连站都站不稳的女人,在他眼里,恐怕连个小丑都算不上。顾浩川这种人,不会为了看一个笑话专门跑一趟,他的时间太贵,贵到她现在已经付不起。
顾浩川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也没有退后一步。他的目光从李轻烟的脸上缓缓移开,越过她的肩膀,扫了一眼屋内的景象。灯光昏黄,客厅不算大,茶几上堆着几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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