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在听录音的过程中变了又变。从最初的愤怒和质问,到听到纪博元声音时的一丝紧张,再到听到顾浩川那些平淡如水却字字在理的谈话内容时的愕然,最后是听到结尾时那种彻底被事实击溃的茫然。
没有威胁。没有施压。没有刻意针对。甚至连“我是李轻烟的未婚夫”这个身份都没有被拿出来当作谈判的筹码。
顾浩川和纪博元的整个谈话过程,完全是一场基于商业逻辑的、善意的风险评估与提醒。他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提供资源帮助——这和李轻烟想象中的那个上门兴师问罪的顾浩川,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她的脸烧了起来。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羞耻。一种被事实狠狠抽了一耳光的羞耻感,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颈一路往下,烧得她整个人都快要站不住了。
“李总。”顾浩川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还是那种平淡的、不紧不慢的语调,“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我只是作为联姻的对象,对你可能存在的绯闻对象进行了一下可能涉及到的利益问题的合理询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轻烟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或者说,李总认为,我需要去为难一个艺人么?”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李轻烟的自尊心上。
顾浩川需要去为难一个艺人吗?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回答。
赵氏集团的体量摆在那里,顾浩川本人的段位摆在那里,他如果想对付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亲自上门谈话,更不需要用这种温和到近乎友善的方式。
他有的是办法让一个艺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圈子里,而且手段干净到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他选择亲自去见纪博元,用一种平等的、尊重的态度进行了一场四十分钟的对话,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体面。而这种体面,是看在她李轻烟的面子上才给的。
可是她呢?她连问都没有问清楚,甚至连给顾浩川打一个电话确认一下都没有,就凭着一个不知来源的消息,一大早冲到这里来兴师问罪。
“我......”李轻烟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抱歉,是我有些着急了。”
她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出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作为李氏集团的掌门人,她很少需要向别人道歉,但此刻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这种认知让她的姿态不得不放低,尽管她内心深处并不习惯这样做。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她补充了一句,试图重新夺回一些主动权。
但顾浩川并没有接她的茬。
他放下手中的牛奶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视着李轻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李总,”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人心上,“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但目前为止,你的负面新闻并没有成功地消除,因此造成的影响也并没有平复,并且还有进一步发酵的趋势。”
他说得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客观事实,没有任何指责的语气,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无法反驳。
“这跟李总当初跟我说的结果,不太一样。”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对于一个掌控着几千亿商业帝国的女总裁来说,承认自己的承诺无法兑现,比承认自己在某个决策上失误要痛苦一万倍。因为这不仅关乎事情本身,更关乎一个人的信誉和权威——而这两样东西,恰恰是她立足商场的基石。
李轻烟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事到如今,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顾浩川不是一个会被漂亮话打动的人,他从头到尾都在用一种商人的逻辑来处理这段关系,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同样的逻辑来回应。
“我知道。”她抬起头,目光直接迎上了顾浩川的眼睛,语气里褪去了刚才的慌乱和羞耻,重新带上了属于李氏集团掌门人的那份干脆和果决,“直接说你的条件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顾浩川帮她摆平这场风波,必然不是免费的。
之前的1500亿是投资,笔钱的代价是婚约。现在婚约本身都因为舆论而蒙上了阴影,顾浩川如果想要追加条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甚至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自己手中可以动用的资源——现金、资产、项目合作权、渠道资源,只要顾浩川开的价码在合理范围内,她咬咬牙都能应下来。
原本的她还在内心深处保留着一丝期待,想着两人毕竟是已经订了婚的,顾浩川总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绝。但刚才那段录音彻底粉碎了她的这种想法。
顾浩川和纪博元的谈话从头到尾没有提及“未婚夫”这个身份,他用的是“联姻对象”这个词,公事公办,界限分明,不带任何私人情感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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