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顾浩川跟在赵建国身后,走进了李家别墅的大门。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室内的陈设所吸引。
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以李家的财力,客厅应该装饰得如同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那样,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处处彰显着奢华。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
整个客厅呈现出一种浓郁的中国传统风格。地面铺的是深色的实木地板,经过岁月的打磨,泛着温润的光泽。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虽然顾浩川对古董不算精通,但仅仅是那些纸张和墨色的年代感,就能判断出绝非寻常之物。
几只青花瓷瓶摆放在博古架上,器型古朴,釉色温润,即便隔着一层玻璃也能感受到那种跨越时光的沉静气息。
家具都是老红木的,雕工精细,没有一丝现代工业流水线的痕迹,一看就是老匠人一凿一凿打出来的。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室内的气氛。
低调,内敛,却处处透着底蕴。
这种底蕴不是靠钱能够堆砌出来的。它需要时间,需要传承,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对文化的尊重和积累。
而在客厅的正中央,只有两个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姿态闲适,面带微笑。
李远建。
和赵建国的精明锐利不同,李远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和善。那种让人觉得亲近的、好像邻家长辈一样的和善。笑眯眯的眼睛,慈祥的面容,让人很难将他和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半个世纪的传奇人物联系起来。
但顾浩川却注意到了那双眼睛。
虽然带着笑意,但那笑意从未真正到达眼底。眼球的转动缓慢而有力,视线所及之处,仿佛都在被审视和评估。
这是一双猎手的眼睛,藏在慈祥和善的表象之下。
而在李远建的身旁,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长发挽成了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一张精致得近乎没有瑕疵的面孔。
李轻烟。
如果说李远建的和善是伪装的,那么李轻烟的冷漠就是毫不掩饰的。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完美得像是礼仪教科书的范本。但她的表情却是冷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让她的美丽带上了一层生人勿近的气息。
标准的冰山美人。商业女强人的人设,从这一张脸就能看出几分。
看到两人进来,李轻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然后便恢复了之前的姿态,既不站起来迎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热情。
倒是李远建,在看到赵建国的第一时间就笑着站了起来。
“老李哥哥!”
赵建国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夸张的热情,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李远建的手。
“多少年没见面了!”
“呵,你这老小子。”李远建拍了拍赵建国的手背,笑眯眯地说,“要不是为了自家孩子的事情,怕是这辈子都不会亲自来找我吧?德行!”
“哈哈哈哈,老哥哥这是挑我理了……”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就这样站在客厅中央,开始了他们的寒暄。
一个说多年未见甚是想念,一个说你这老东西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个夸对方老当益壮风采不减当年,一个损对方越老越狡猾越活越精明。
听上去就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在互相调侃,气氛热络得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存在过。
但如果你仔细听,就会发现这两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寒暄里没有一句提到今天的正事,也没有一句涉及到两家之间的那场意外。所有的话题都被精准地控制在“叙旧”的范畴内,既不会触及敏感地带,也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做文章的话柄。
这就是老一代商界大佬的说话艺术。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表情,都带着试探和计算。他们从来不会在一开始就直奔主题,而是用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寒暄来试探对方的态度,观察对方的情绪,寻找最佳的切入时机。
顾浩川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插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舞台剧。
这两个人精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是几十年商场沉浮积累下来的经验。对他们的观察,本身就是一种学习。
他注意到赵建国虽然笑得爽朗,但握拐杖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发白,那是内心紧张的表现。
他也注意到李远建虽然表情和善,但目光会时不时地扫过客厅的某个角落——那里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一诺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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