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川小时候曾经不懂事地用指甲在这张桌子上刻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被赵建国罚跪了整整一个下午,膝盖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痛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理解到,在这个家里,有些东西比他的眼泪更值钱。
三十年过去了,那道划痕早已被专业的修复师处理得无影无踪。但每次坐在这张桌子前面,赵孝川的膝盖似乎都会隐隐作痛,像是某种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提醒着他这个家族的规矩有多重,提醒着他那个坐在家主位置上的人有多狠。
桌面上铺满了文件。
不是杂乱无章地堆叠,而是被人精心整理过,分门别类地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装着。红色的文件夹里是股权变动报告,蓝色的文件夹里是集团高层的人事档案,黑色的文件夹里是赵氏集团旗下各个子公司的财务报表,而最上面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里,装着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布局和成果。
赵孝川的眉头深深皱起。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阴郁。
他的目光从一份文件移到另一份文件,像是在检阅一支打了败仗的军队。每一页纸上的数字和文字都在无声地告诉他同一个事实——他输了。或者说,至少这一局,他没有赢。
赵氏集团虽然名为家族企业,但经过几轮融资和上市,股权结构早已变得复杂。除了赵建国本人持有的百分之三十一和赵成儒原本持有的百分之十二之外,还有几个机构股东和一批散户。
赵孝川通过各种渠道,或明或暗地从散户手中收购股份,同时与机构股东频频接触。他甚至不惜动用了自己多年来在海外布局的离岸公司,通过层层嵌套的股权结构来掩盖真实的收购意图。等到赵建国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孝川手中直接和间接控制的股份,已经从原来的百分之九上升到了将近百分之十五。
再加上赵成儒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赵孝川在集团内部的实际影响力,已经隐隐有了与赵建国分庭抗礼的势头。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推动家族内部向赵建国施压。
赵家是一个大家族,除了赵建国这一支嫡系之外,还有旁系、姻亲、以及那些在赵氏集团这棵大树下乘凉多年的远方亲戚们。这些人平时各过各的日子,但一旦涉及到家族核心利益的时候,他们的声音就不能被忽视。
赵孝川很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他没有亲自出面,而是通过几个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堂兄弟在家族聚会上频频发声,把矛头隐隐指向赵建国。老爷子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是不是该考虑让年轻人多分担一些?
这些话传到赵建国的耳朵里,效果可想而知。
按照赵孝川的预计,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赵建国就算不倒下,至少也会元气大伤。毕竟赵建国已经六十七岁了,虽然保养得当,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十岁,但年龄终究是摆在那里的事实。
到了这个年纪的人,精力、体力、心力都在走下坡路,最怕的就是后院起火、内外交困。赵成儒的事情已经是一记重拳,再加上集团内部的动荡和家族内部的压力,三面夹击之下,赵建国能不能扛得住,赵孝川心里其实是打了一个问号的。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后续的剧本。赵建国如果撑不住,无非是两种结果——一种是病倒,一种是主动让贤。无论是哪一种,作为赵家嫡系中唯一一个在集团内部拥有实权的第二代,他赵孝川都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到了那个时候,赵氏集团就会真正进入赵孝川时代。他甚至连接班之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都已经在心里有了大致的轮廓,哪些人要留,哪些人要动,哪些业务要收缩,哪些方向要扩张,他全都想得清清楚楚。
但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赵建国。
低估了这个一手将赵氏发展成为横跨地产、金融、能源、科技四大板块的商业帝国的老人。低估了这个在京城的商海沉浮了四十多年、经历过无数次大风大浪却从未真正翻过船的老狐狸。
赵建国没有倒下。
不但没有倒下,他还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一系列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反应。赵成儒出事的消息传出的第二天,赵建国就亲自召开了一场集团高层会议。
不是让秘书通知,不是视频连线,而是亲自出现在赵氏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伐稳健,目光炯炯。他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主位上,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十三太保”,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他没有谈赵成儒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谈。
他谈的是赵氏集团明年的战略规划,谈的是正在洽谈中的几个海外项目,谈的是未来五年赵氏要进入的新赛道。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就像赵成儒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窗外的股价波动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暴,根本不值得他分心去多看一眼。
这种镇定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那些原本因为赵成儒的事情而人心浮动的集团高层们,在看到赵建国的态度之后,心里悬着的石头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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