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浩川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但身体已经先于思维开始了行动。他迅速地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物,从行李箱的夹层中取出一副防割手套戴上。这副手套是米歇尔之前建议他配备的,用凯夫拉纤维混编了特殊合金丝,能够有效防护刀割和轻度穿刺伤。当时顾浩川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现在看来米歇尔的职业素养确实值得信赖。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卧室的窗户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总统套房在酒店的顶层,窗外是垂直的玻璃幕墙,理论上不存在从外部入侵的可能。但顾浩川还是检查了窗锁和幕墙的完整性,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转身走向房门。
米歇尔等人就住在楼下的套房,这是顾浩川特意安排的。他拒绝了米歇尔提出的贴身保护方案——在酒店里搞出太大的阵仗反而容易引人注目。更何况明日科技现在和科学院有官方合作关系,身上贴着国家背书的标签,真要在国内的地界上大张旗鼓地配备私人武装,传出去对声誉不利。
但顾浩川也没傻到完全不做防范。楼下套房到他的房间,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米,走消防通道只需要十几秒钟。这个距离在专业人士眼中就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保护半径。
很快,顾浩川来到了楼下的房间之中。
这是一间被临时清场的商务套房,厚重的遮光窗帘将落地窗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灯光铺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铺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茶几上,也铺在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那是米歇尔小队破门时使用的闪光弹残留的气息,混合着房间原本的檀香香薰,形成一种古怪而压抑的氛围。
房间的门在顾浩川身后无声地合上。走廊里的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整个空间陷入一种封闭的、与世隔绝的静谧之中。
沙发上的四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动作之整齐,之迅速,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的木偶。
“BOSS。”
米歇尔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而恭敬。他身后的三个队员也齐声喊了一声,带着各种口音的英语在房间里短暂地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厚重的吸音材料吞没。
顾浩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甚至没有在米歇尔等人身上多停留一秒,直接越过他们,落在了此时正跪在茶几位置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是一个龙国男子,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结实,属于那种在街头长期厮混锻炼出来的精壮体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皮夹克,里面是一件花哨的纪梵希衬衫,领口的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截纹着青龙的脖子。那条龙从锁骨的位置一直盘旋而上,龙头恰好停在他的喉结处,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仿佛随时会破皮而出。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长年混迹灰色地带的人特有的暴戾气息。
那种戾气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凶狠,而是一种渗进骨头里的、已经成为本能的东西。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陷,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即便此刻被三个比他壮出一圈的雇佣兵压着跪在地上,他的眼神里依然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但这种倔强,在他看到顾浩川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不是因为恐惧。至少,此刻还不是。
是因为反差。
在他的认知里,能够让那个出价的人如此郑重其事地找人绑架的对象,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应该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男,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手上戴着满绿的翡翠扳指,浑身上下散发着暴发户的土腥味。
或者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色苍白、一看就是常年坐办公室的孱弱富二代,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被吓唬两句就会尿裤子。
但走进来的这个男人,和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形象都对不上号。
顾浩川的相貌,即便是放在对东方人脸盲的西方人审美体系之中,也绝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他的五官比一般的东方人更加深邃立体,眉弓的高度恰到好处,鼻梁挺直如刀削,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但同时又保留了东方人特有的那种温润质感,皮肤细腻,唇形柔和,像是宋代的瓷器,精致却不张扬,内敛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
而最具有欺骗性的,是他脸上的表情。
他在笑。
不是冷笑,不是狞笑,不是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笑容。
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轻浮,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那双眼睛微微弯着,眼尾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细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脾气极好、永远不会发火的邻家兄长。
这种笑容太具有迷惑性了。任何第一次见到顾浩川的人,都会被这张脸和这个笑容所欺骗,下意识地认为他是一个温和、善良、人畜无害的人。跪在地上的男人也不例外。他的嘴角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要露出一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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