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几乎是从顾文牙缝里挤出来的。四年前,顾浩川被强行送出国时那怨恨的眼神,顾文至今记忆犹新。
四年间,这个养子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顾文也渐渐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了。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凝滞。林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丈夫铁青的脸色,最终只是低头轻叹一声。
就在这时,顾浩明突然开口:“等一下,爸,我觉得还是再考虑一下吧。”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毕竟顾浩川在这个家这么久的时间了,应该不舍得离开,还是耍脾气而已。我知道爸妈,还有姐姐们,你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惦记着顾浩川,没必要闹的这么僵。”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基本上等同于是火上浇油。
顾清苑猛地放下餐具,瓷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行了,浩明,你不必说了!以后咱们家里不会有顾浩川这个养子的,你放心,以后顾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此时的顾清苑一开口几乎就等于是给事情定性了一样,就连顾父顾母都没有再开口。作为顾氏集团的总裁,顾清苑早已习惯了发号施令,她的决定在顾家往往具有最终效力。
“既然这顾浩川想要跟顾家脱离关系,别的就不算了,他不是想要脱离顾家么,可以。”顾清苑的语气冷硬如铁,“清雨你去告诉他,想要脱离顾家,至少将他上大学的钱都给我们交出来,之后他的生死跟我们无关。”
顾清苑几乎是已经认定了,顾浩川就是想要耍手段要钱,通过脱离顾家的这种方式想要要钱而已。在她的逻辑里,只要顾家真的将他的户口迁出,就有了真儿子不要养子的证据,到时候顾浩川就可以利用这个消息来要挟顾家,索要巨额“分手费”。
顾清雨听到了这话以后点点头,随即目光看向了顾母:“妈,你这几年给了顾浩川多少钱,大概有个数就行。”
在顾家,之前最心疼顾浩川的就是顾母林婉。顾浩川两岁时被顾家收养,是林婉一手带大的。
即便是后来知道了丈夫早年外遇生下顾浩明的事情,林婉对顾浩川的感情也从未改变。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会默认,这四年来,林婉一定会偷偷给顾浩川汇款。
然而,听到了这话的林婉却是一愣,随即面色有些不太好看的摇摇头:“当初你爸说给浩川一个教训,所以当初送他出国之后我一次都没有给过钱。他不是有卡么?家里给他的那张副卡,额度应该够他在国外生活了。”
顾母这话一说,其余人的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顾清苑的面色却是微微一变,直接变得有些苍白。
还是顾清雨先发现了顾清苑的变化,随即脑海之中突然想起来了之前顾浩川说过的话,面色也是一变:“大姐,你不会是停了顾浩川的卡吧?”
顾清雨这话一说,顾父顾母,连带着顾浩明的面色都是一变,有些惊讶的看向了顾清苑。
顾清苑这才面色有些难看的张嘴:“当初他差点害的浩明没有参加高考,之后我就给他的卡直接停了......我以为妈一定会偷偷给他钱,所以我就一直没......”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就连顾浩明都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他回到了顾家之后,三个月之内一直遭遇顾浩川的各种挤兑和排挤,甚至差点错失了高考的机会,对于顾浩川自然是没有一点好感。
但顾浩明也知道,顾父顾母对于顾浩川毕竟付出了十多年的心血,送去国外,以后减少见面也就算了,但他没有料到,顾家居然断的这么干净——送出国学习,而后一分钱都没有,让顾浩川在国外呆了四年。
这四年来,他是怎么过的?
这个问题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顾文的面色也不太好看,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行了,这也是当初顾浩川自己作出来的,不能够怪我们没有考虑到他。”
他将问题归结到顾浩川身上,试图为家庭的冷漠找到合理化的解释。而且按照顾浩川的性格——那个被宠坏了、受不得一点委屈的顾浩川——如果真的在国外过得不好,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家里人的。他没有联系,就说明他过得不错,说不定还因此学会了独立。
“你们这几年都没有联系过他么?”顾文环视餐桌,目光扫过每一位家庭成员。
顾清雨低下头,盯着面前的餐盘。顾清苑抿紧了嘴唇。林婉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唯独顾浩明有些尴尬的点点头:“我联系过,顾浩川出国一个星期之后,我就联系过,结果他已经注销了电话号码。”
这句话让餐厅的气氛再度降到了冰点。
顾浩明联系顾浩川?在顾浩川差点毁了他高考前程之后?这个信息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感到一丝不自然。
顾清雨突然想起了今天下午顾浩川跟她说话时的表情——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嘲讽,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期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
当时她觉得顾浩川变了,变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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