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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把分镜本翻得哗啦作响,某个场务突然跑来说救护车到了。
李建设看着担架擦过自己膝侧,布料下露出的一截手腕泛着石膏似的冷白色。
他抬手示意灯光组关掉直射的顶灯,然后对摄影师比了个斜切的手势:“B机位往前推,拍背影。
台词剪进后期配音。”
没有人提出异议。
场记板第三次敲响时,替代演员已经站进了光圈边缘。
李建设退到**后方,听见导演在跟医疗组确认转院流程。
某个瞬间他想起三年前某部戏里也有类似场景——当时他们等了整整六小时,最后用替身拍完了所有远景镜头。
刘伟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带着潮湿的歉意:“本来不该惊动您……”
“下次遇到这种事,”
李建设没回头,视线仍盯着屏幕上流动的影像,“先锁急救通道,再喊制片主任。
顺序别错。”
他们穿过堆满电缆的过道时,某个女场记突然对着对讲机哭出声。
声音很快被轨道车的运转声碾碎。
李建设在二号棚门口停住,从口袋里摸出半盒薄荷糖,倒出两粒递给刘伟:“含着。
你手在抖。”
重新开工的现场有种奇异的秩序感。
录音杆像垂钓的竹竿悬在半空,服装师正用别针固定替代演员的袖口——那件戏服对现在的穿着者来说显然太宽了。
李建设绕开地上蜿蜒的黑色线缆,走到导演身边时,对方刚好掐灭第三支烟。
“晨戏改夜戏,”
导演把烟蒂按进塞满咖啡渣的纸杯,“窗户全部遮黑,台词里所有‘天亮’换成‘灯灭’。
来得及吗?”
李建设看了眼表盘:“给你四十分钟调灯光。”
后来当他回想这个下午,记忆总会卡在某几个碎片里:某个道具师跪在地上粘贴脱落的墙纸边缘;**屏幕反射出窗外渐暗的天色;刘伟第三次检查救护车离开时是否撞倒了路锥。
而当下最重要的画面,是替代演员在第七次重拍后终于做出了正确的踉跄动作——那种疼痛的质感甚至让举反光板的人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收工时已近午夜。
场务开始收纳器材,折叠椅碰撞出空洞的回响。
李建设站在卸下的灯光架旁,看最后一批工作人员拖着影子走向出口。
刘伟又走过来,这次手里提着两份盒饭。
“不用。”
李建设推开塑料餐盒,从外套内袋抽出钢笔,在今天的场次表背面画了条线,“明天早班调成十点,让医疗组留人值夜。
另外——”
他笔尖顿了顿,“给住院的那位送箱电解质水。
别用剧组名义,就说酒店补给。”
回程的车里,刘伟始终盯着窗外流动的霓虹。
某个红灯前,他突然开口:“如果今天您没来……”
“会有人打电话骂醒导演。”
李建设按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积攒的暖意,“区别只在于,骂完之后是继续拍还是全员停工。”
路灯的光斑一道接一道掠过他的侧脸。
在某个明暗交替的间隙,他极轻地补了一句:“不过你确实该锁通道。
我进门时看见推车被卡在拐角——万一需要心肺复苏,那三十秒会要命。”
刘伟的呼吸滞了滞。
此后一路再无话,只有轮胎碾过减速带的沉闷声响,规律得像某种心跳监测仪。
午后三点,日光斜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水泥地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的屏幕亮着,画面里穿旗袍的女人正将茶盏缓缓推向桌沿——导演喊了停,场记板清脆地合拢。
这已是今日完成的第七场戏。
李建设靠在墙边的折叠椅上,视线扫过片场。
穿黑色马甲的男人正弓着腰调整轨道车的轮轴,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到下颌;举着反光板的年轻人手臂微微发颤,却始终将那片银白色的光稳稳投向演员的侧脸。
没有人说话,只有器材移动时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某种默契的密语。
他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掌心里有浅浅的指甲印。
最后一个镜头在入夜后第四个小时拍完。
灯光师关掉主光源的瞬间,整个棚里暗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零散的笑声和掌声。
有人吹了声口哨,声音在挑高的天花板下打了个转。
刘导摘下耳机走过来,胡茬在下巴上泛着青灰。”李总,”
他的嗓子有些哑,“收工了。”
李建设站起身,膝盖传来轻微的酸胀。
他看见化妆师正小心地替女主角拆头饰,道具组在清点散落在绒布上的翡翠耳坠,场务把皱成一团的戏服一件件抚平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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