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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设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这个动作他只在两种情况下做:极度专注时,或者需要压制某种情绪时。
“让维修组带上热成像仪去查供电线路。”
他说,“不是校准问题,是动力波动。”
三个小时后,生产主管敲开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拿着半截烧焦的电缆绝缘层,断面整齐得可疑。
“人为切割。”
主管把东西放在桌上,“切口在配电箱背面,监控死角。
但切割时间应该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那个时段只有值班电工有权限进入配电室。”
李建设没有碰那截电缆。
他看向墙上的电子钟,下午四点十七分。
距离第一批问题产品可能流入客户仓库,还有不到九小时。
“值班电工现在在哪?”
“请假了。
今天早上六点打的电话,说是老家有急事。”
主管顿了顿,“但他上个月刚休完探亲假。”
窗外的云层开始堆积,把傍晚的天光压成一种浑浊的铅灰色。
李建设按了内部通话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预报:“通知物流中心,拦截所有今天发出的第三流水线批次货物。
已经上路的,联系司机原路返回。
客户那边的解释统一用‘升级质检流程’,赔偿方案按最高标准准备。”
他挂断通话,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三下不规律的节奏。
然后突然问:“那个电工,老家是不是在临州?”
主管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上个月财务部提交过一份举报信,关于采购吃回扣。”
李建设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但没有翻开,“被举报的供应商注册地就在临州。
当时我觉得证据不足,压下来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过了大概十秒,主管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这就去查电工和那家供应商的关系链。”
“不。”
李建设站起身,西装外套的袖口在动作间掠过桌面,带倒了那截焦黑的电缆,“你继续盯生产线恢复。
这件事,”
他拿起车钥匙,金属碰撞声短促而清脆,“我亲自处理。”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亮起,又在身后逐盏熄灭。
电梯下行时,轿厢镜面映出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旧伤疤——那是很多年前他还在车间时,被故障冲床留下的——正在反复摩擦着钥匙锯齿边缘。
地下**弥漫着混凝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李建设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先给法务部发了条语音:“准备两份文件,一份是供应商黑名单更新通知,另一份是内部审计授权书。
一小时后我要看到草案。”
然后他打给人事总监:“查值班电工过去六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请假记录。
重点是临州地区的联系人和资金往来。”
做完这些,他才转动钥匙。
发动机启动的震动从方向盘传上来,像某种活物的脉搏。
车载显示屏亮起,导航地图自动规划出一条通往临州的路线——那是系统根据他最近频繁搜索该地地址形成的习惯记忆。
雨就在这时落了下来。
李建设合上手中的报告,指尖在纸页边缘停顿了片刻。
生产部门负责人刚刚退出办公室,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拖得很长。
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显示着设备检修记录与产能恢复曲线,那些原本下滑的折线终于有了缓慢抬头的趋势。
他向后靠进椅背,窗外的天色正从午后明亮的湛蓝转向灰白,玻璃上映出他眉间尚未完全舒展的纹路。
问题暂时被按下了暂停键,但远未结束。
他知道那些维修记录背后藏着更深层的缝隙——流程里的疏忽,监控中的盲区,还有在日复一日的运转中逐渐松懈的神经。
半小时后,质检与生产两个部门的负责人重新被请进这间屋子。
空气里还残留着上一场讨论的余温,混合着打印纸的油墨味和窗外飘来的隐约汽车鸣笛。
“这次的事,”
李建设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另外两人同时抬起了头,“不能只停在更换零件这个层面。”
他推开面前的曲线图,目光扫过两张神情凝重的脸,“每个环节的标准必须重新锚定。
还有人的部分——培训要落到实处,不是走流程。”
两人相继点头,语速很快地给出保证,话语里带着急于修补什么的迫切。
李建设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木质桌面。
那些承诺需要时间验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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