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墙上的时钟指针悄然滑向数字六的下方。
员工陆续离开的脚步声透过门缝渗进来,渐渐稀疏。
李建设重新埋首于未批阅的文件堆,台灯的光圈拢住他半张脸,将另一半隐入渐浓的暮色里。
然后电话铃响了,突兀地刺破一室安静。
听筒贴在耳畔时,他先听见的是背景里模糊的嘈杂人声,像隔着一层水幕。
然后刘伟的嗓音才清晰起来,带着长时间说话后特有的沙哑,以及某种压不住的、上扬的尾音。
“拍摄快收尾了,”
刘伟说,“想请您来看看。”
李建设怔了怔。
他几乎要忘记日历上已经翻过了这么多页。
电影项目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初期激起几圈涟漪后便沉入水底,交由那位叫吴星磊的年轻人去照看。
此刻那枚石子突然浮出水面,带着完成体的重量。
“时间呢?”
他问。
听筒那头报出一个晚上八点的时刻,和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的地址。
李建设的目光扫过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方格,笔尖在空白处悬停了几秒,终于落下。”我会到。”
他说。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但先前的寂静是凝滞的,此刻却仿佛有了流向——朝着明天夜晚那个临时工作室的方向。
李建设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已亮起零星灯火。
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上,眉间的纹路不知何时淡去了些许。
夜幕第二次降临时,李建设推开了那扇临时工作室的门。
空气里浮动着胶片的化学气味,混杂着木质道具箱散发的李旧气息。
墙角堆叠着形状各异的金属支架,几束尚未校准的光柱斜切过昏暗空间,将飞舞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调试灯具的技师正踮脚拧动某个旋钮,深蓝色工装的后背洇开一片汗渍。
穿同色制服的人们在光柱间穿行,搬运器材的摩擦声、压低音量的交谈声、电缆拖过水泥地的沙沙声,交织成某种特有的韵律。
一个身影从光影交错处快步走来。
黑色西装剪裁利落,领口挺括,来人脸上看不出彻夜工作的倦意。”您能来真好。”
刘伟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庆功的事,原本不该再占用您的时间。”
“该道贺的是我。”
李建设握住那只手,目光扫过周围,“片子能顺利收尾,比什么都强。”
“总算没出大岔子。”
刘伟侧身引路,皮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稳定,“演员肯拼,幕后也熬得住。
成片应该对得起所有人的心血。”
他们穿过被电缆缠绕的过道。
李建设的视线掠过每处细节:折叠椅上摊开的场记板,**屏幕残留的静止画面,保温杯沿凝结的水珠。
他对镜头语言陌生,却能读懂那些绷紧的肩线、专注的侧脸、快速交换眼神时无需言语的默契——那是任何行当里都稀缺的东西。
光线忽然涌向房间**。
临时搭起的台子周围聚拢了人影,窃窃私语像潮水般退去。
刘伟踏上台阶,接过旁人递来的黑色话筒。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扩音器变得略微失真:“今天最后一镜拍完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他提高音量:“咱们的片子,杀青了!”
欢呼声炸开。
有人抛起手里的帽子,有人拥抱身旁的同事,笑声和掌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浪。
李建设站在人群边缘,手掌拍得发烫。
胸腔里涌起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些许沉甸甸的牵扯——毕竟那些在银幕上流动的光影里,也埋着他投入的真金白银。
庆祝进行到酒瓶开启的环节时,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猫腰挤到刘伟身旁,附耳说了句什么。
刘伟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拨开人群走向李建设,步速快得有些仓促。
“李先生,”
他压低声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得麻烦您一趟。”
李建设抬起眼皮:“出什么事了?”
“有个演员……”
刘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拍摄时没留神,伤得不轻。
现在得立刻送医院。”
救护车的鸣笛声还在远处盘旋,刘伟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他说话时气息短促,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现在换人根本来不及……整个组都在等这场戏。”
李建设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窗外流动的树影看了三秒——叶片正以某种焦虑的频率颤抖——然后转回身:“带我去现场。”
车驶过两个路口的时间里,李建设做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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