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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像洞顶渗落的水滴,东一处西一处地漫开。
从探矿队三十年前的笔记,聊到县志里模糊记载的祭祀坑,再跳到北方盐碱地新试种的抗旱稻种。
莫经理提起博物馆见过的一尊青铜爵,说内侧锈痕的纹路让他想起老家雨季河床的龟裂。
吴星磊则说起小时候蹲在灶台边看外婆熏腊肉,柴烟怎样从砖缝钻出去,融进暮色里。
寂静短暂地笼罩下来。
只有远处滴水声,稳而钝,像钟摆。
“对了。”
吴星磊忽然开口,手指蹭了蹭裤缝。
他视线垂在自己鞋尖上,那儿沾着片干涸的泥渍,“晚上要是能赶回营地……我想试试弄只鸭子。
就那种,皮烤得脆脆的,片开来配薄饼的。”
他抬起眼,朝李建设方向迅速瞥了一下,“您要是得空,能在一旁……指点两句火候么?”
李建设转过脸。
手电光从他下颌往上打,在鼻梁侧投出小片阴影。
他嘴角很轻地抬了抬:“行啊。
我那儿还有半罐自己调的酱,甜面酱里掺了点梅子茸,解腻。”
吴星磊的嘴角向上弯了弯,没说出什么,但那神情里的重量卸下了几分。
李建设只是摆摆手,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搭把手的事,不算什么。”
气氛松快下来,话语声也轻了,像午后晒暖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淌着。
有人从背包侧袋摸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先前那些关于岩石样本与数据记录的讨论,此刻都化作了肩头偶然相碰时无声的笑意。
“往回走的时候,不如顺道把晚饭张罗起来?”
王永华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正把摊开的工具一件件收回包里,动作不紧不慢,“各自弄点拿手的,凑一桌。”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那腌渍山货的手艺,正好能露一手。”
说话的是莫经理,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下唇,仿佛已经尝到了滋味。
李建设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片嵌在泥土里的银色糖纸,举到眼前看了看。”走之前,把不该留在这儿的东西都带上吧。”
他站起身,将糖纸丢进一个半空的食品袋。
“是该这样。”
王永华已经拎起那只袋子,敞开口,等着其他人往里扔。
窸窸窣窣的声响持续了一阵——揉成团的纸巾、压扁的金属罐、断裂的塑料扣。
很快,那片被踩踏过的洞口空地便恢复了它原本该有的模样,只剩下风刮过草叶的沙沙声,和泥土被晒过后散发出的微腥气。
行囊重新上了肩。
李建设第一个转身,踏上那条来时被踩得发白的小径。
其余人依次跟上,脚步声错落,惊起了不远处灌木丛里几只灰褐色的雀鸟。
回去的路似乎短了些。
光线从头顶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不断晃动的、破碎的金斑。
空气流动着,拂过后颈时带着凉意,把额角的薄汗悄悄带走。
“没白来。”
王永华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他眯着眼,望向远处山谷里蒸腾起的、纱一样的岚气。
吴星磊喉结动了动,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手背上沾了点湿痕,不知是汗还是林间未散尽的潮气。
“下回……”
莫经理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带着点喘,“得多备点东西。
干粮,水,还有万一磕碰时能顶用的。”
走在前头的李建设侧过半边脸,下颌线点了点,算是听见了。
他脚步没停,只将手中那根探路的木棍往前方的草丛里戳了戳,惊起几只小虫。
话头一起,便断断续续没再停。
说下次该往哪个方向探,说刚才看见的那株奇形怪状的矮树,也说夜里若在此扎营该选哪块背风的凹地。
言语间,脚下的坡道不知不觉缓了,泥土路渐渐被碎石路取代,远处传来隐约的、沉闷的流水声——那是山脚河涧的动静。
他们站住了,不约而同地回身望去。
来路隐没在蓊郁的绿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幽深的轮廓。
没人说话,只听见几声长短不一的呼吸。
继续往前走吧。
有人先动了,弯腰从路旁捡起一个褪色的塑料瓶盖,攥在手心。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动作。
他们沿着溪流的方向走,目光扫过草丛、石缝、水边泛白的砾石滩,不时俯身,将那些扎眼的、不属于这里的颜色和形状拾起,收拢。
周围渐渐只剩下水声、风声,和他们自己踏在碎石上的足音。
李建设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片沾着泥土的纸屑,轻轻抖落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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