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一页的公式推导上,却许久没有翻动。
问过的人都摇头。
那些摇头的动作在他脑子里重复播放,最后混成一片模糊的杂音。
项目卡在某个看不见的断层上,而所有常规路径似乎都指向死胡同。
他合上书,闭眼按了按鼻梁。
再睁开时,视线落在窗外——图书馆的轮廓在暮色里只剩深灰色的剪影。
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面,刺耳声响撕破了实验室惯有的低鸣。
穿过走廊时,几个晚走的同事抱着资料箱迎面而来。
他侧身让路,听见箱子里玻璃器皿轻微的碰撞声。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交叠回响。
图书馆大厅的寂静是另一种质地。
李建设在入口顿了顿,任由那股混合着旧纸与灰尘的气味包裹过来。
高窗透进的夕照斜切过一排排书架,将空气里的浮尘照成缓慢旋转的金色微粒。
他沿着索引标签向前走,皮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接触的声响规律而清晰。
指尖掠过书脊,掠过烫金褪色的标题,掠过不同年代纸张泛黄程度的细微差异。
某个瞬间,他停住,抽出一本硬壳装订的论文集。
书抽离时带出的气流,掀动了旁边书脊上积着的一层薄灰。
物理类书架间的过道里,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手指划过书脊时带起细微的摩擦声,偶尔抽出一册,翻开几页,便塞进肩上的帆布包里。
那些硬壳封面相互挤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寻找的不只是印在纸面上的公式与定理。
某种更具体的东**在字里行间——或许是能撬开当前僵局的支点,或许是重新拼凑碎片的粘合剂。
他又转向力学专区,抽了几本关于结构分析与应力分布的书。
这个分支里埋着太多被忽略的路径,也许某条岔路能绕开眼前的死胡同。
包带勒进肩头时,重量让人感到踏实。
这些纸页承载的不仅是铅字,还有某种近乎固执的期待。
他清楚,停滞不前的困境只能靠更深的掘进来打破。
实验室里,台灯的光圈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他坐进椅子里,开始一页页翻动。
呼吸逐渐放缓,翻书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节奏。
文字与图表在视线里连接成网,他在网眼里搜寻着可能漏光的缝隙。
但时间过去越久,那些看似清晰的线索就越发缠结。
某种熟悉的滞涩感又从胃部升起来,像冰冷的淤积物。
他合上书,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不能停。
这个念头浮起来时,他重新坐直了身体。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玻璃映出台灯的光晕和伏案的轮廓。
他再次翻开书,目光落在那些弯曲的公式线上,仿佛能从中看出隐藏的路径。
实验室的空气里有种绷紧的质感,像拉满的弓弦。
李建设坐在桌前,额发被薄汗粘在皮肤上。
他手里那本书的页角已经被捏得微微卷曲,视线钉在某段反复出现的推导过程上,瞳孔里映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遇到坎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永华站在那儿,外套搭在臂弯里,目光落在他紧锁的眉间。
李建设清楚王永华的分量。
这位副组长在组里资历深,见识广,是他少数能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方法……我们试遍了能想到的路径,可那个‘最佳’的测量方案,就像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李建设的声音绷得有些紧,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王永华没立刻接话,只是挪步靠近,手掌落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急火攻不了心,”
他的语调平稳,像一块浸过温水的石头,沉甸甸地压住了空气中飘浮的焦躁,“路还长,总能摸到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就在这时切了进来。
进来的是组里那位总扎着利**尾的女同事,怀里抱着一摞纸页,边缘被她的手指捏得微微卷起。
她的眼睛很亮,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种惯常的、迅速掂量局势的锐利。
“李工,王工,”
她开口,气息有点急,像是小跑过来的,“翻旧档案时撞见一批东西,可能……对我们手头这个坎儿有用。”
王永华接过那叠纸,目光一行行扫下去。
纸页窸窣作响,他的眉心却慢慢攒起。
这个节骨眼上,测量若是定不下来,后面所有环节都得跟着悬空,整个项目就像踩在将化未化的薄冰上。
“光靠这些,还不够垫脚。”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建设,跟我去资料库再筛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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